那层薄得像蝉翼一样的冰霜在我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手术刀并没有切开皮肤,而是刀背向下一压,利用杠杆原理强行撑开了死者紧闭的眼睑。
没有浑浊,没有白斑。
尽管角膜因为极度脱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但晶状体的透明度高得吓人。
“二甲基亚砜。”我鼻子凑近尸体的面部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的大蒜味混合着牡蛎的腥气钻进鼻孔。
这不是普通的冷冻,这是最高级别的玻璃化冷冻技术,用来保存干细胞和顶级种猪精子的那一套。
这具尸体不是死在这里的,她是被当成标本“存”在这里的。
我的手指顺着她僵硬的下颌线滑向耳后。
果然,在乳突骨下方那个极其隐蔽的淋巴结位置,指腹触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硬块。
不需要切开,我的脑子里已经自动构建出了那东西的3D模型——皮下植入式生物芯片。
我把手里的多频扫描仪贴上去。
“滴——频率锁定:32.768kHz。”
这个数字让我头皮瞬间发麻。
这跟我在那个“活体林婉儿”大脑边缘系统里发现的“认知防火墙”频率完全同步。
也就是说,躺在冰柜里的这个,和此时此刻正躺在豪门大床上做噩梦的那个,共用着同一套底层逻辑代码。
这特么不是双胞胎,这是“备份”和“云端”。
“封锁出口!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赵铭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车间里炸开,打断了我的思绪。
但我没急着动。
我的目光越过翻滚的白雾,死死锁定了赵铭。
这老狐狸没往出口跑,反而背靠着防爆墙,左手死死捂着胸口的西装内袋。
那是他放怀表的地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在极寒导致的空气密度变化中,我那双被尸体磨练出来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声音。
嗡——
那不是机械表齿轮咬合的脆响,而是一种高频电机过载时的低鸣。
赵铭那只按在胸口的手指,指尖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是雷诺氏现象,只有长期接触高频振动源才会导致末梢血管痉挛。
那块表根本不是什么传家宝,那是一个大功率的电动采样离心机。
“想留客?那得看你空调够不够劲。”
我冷笑一声,抄起手边那个为了实验室安全配备的液氮灭火器,却没对准人,而是把喷射管猛地怼向了天花板上的光电烟感探测器。
嗤——!
零下一百九十六度的液氮狂暴喷出。
对于烟感探头来说,急剧的温差变化和浓密的白色冷凝雾,等同于最高级别的火灾信号。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几乎掀翻屋顶。
“火灾警报!启动强制排烟!启动自动喷淋!”
整个车间的消防喷淋头瞬间爆开,浑浊的消防水像瀑布一样砸下来,混合着地上的酸液和白雾,瞬间把能见度降到了零。
就是现在!
我闭上眼,凭借刚才那一瞥的记忆,转身一个滑铲,准确无误地滑到那个废弃液氮罐旁。
那个罐子已经被炸裂了底部。
我不顾液氮残液灼烧皮肤的刺痛,把手伸进那堆碎冰碴里,两根手指像镊子一样稳稳夹住了那张真正的磁卡。
入袋,转身,捞人。
“老周,忍着点,可能会有点颠。”
我一把架起半昏迷的老周,把他那一百四十斤的肉身扛在肩上,冲向侧面的通风管道检修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