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街的老金是个怪胎,他修表不看牌子,看心情。
这会儿雨下得正大,破旧的霓虹灯牌在积水里把“金记钟表”四个字扭曲得像几条死蛇。
推门进去,一股陈年的黄铜味混合着挥发性润滑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微米,这是机械和秩序的味道,比人心干净。
老金正戴着单眼寸镜,对着一只停摆的上海牌手表发呆。
听到动静,他连头都没抬:“打烊了。要修表明天赶早,要抢劫左转出门二百米是派出所。”
我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刚在车上画好的草图,顺手压在他那张满是刻痕的红木工作台上。
“不修表,修个逻辑。”
老金浑浊的眼珠子在草图上扫了一圈,原本懒散的脊背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挺直。
他把寸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图纸中央那个诡异的齿轮组。
“这……这结构你是从哪看来的?”
“手摸出来的。”我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圆凳坐下,指了指自己的指尖,“刚才跟那玩意儿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赵铭的怀表,百达翡丽的外壳,但里面……绝不是原厂的心脏。”
老金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当然不是原厂。百达翡丽的游丝是硅材质的,讲究的是无磁无阻。你画的这个,主发条盒被改成了单向棘轮结构,多余的动能根本没传导给擒纵叉,而是……”
他抓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的一侧飞快地勾勒了几笔,那是由于动能分流而产生的力学死角。
“而是驱动了一个往复式活塞。”老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我,“这特么根本不是表,这是一台微型抽水机!”
宾果。
我脑海中赵铭在老周脖子上比划的那十七分钟,终于找到了物理学上的落脚点。
“三年前,赵铭来找过我。”老金突然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那些沉睡在柜台里的老时钟,“他说表受磁了,走字不准。我拆开一看,好家伙,表壳内壁喷了一层灰不溜秋的东西。当时我还纳闷,谁没事在表芯里喷特氟龙?那可是防强酸强碱腐蚀的工业涂层。”
特氟龙,也就是聚四氟乙烯。
这细节就像最后一颗子弹,卡进了我的推理弹夹。
赵铭那块表里流动的不是时间,是林家人的基因样本。
生物样本需要防腐保存,而常规防腐剂对金属有腐蚀性,这层涂层就是为了防止“怀表”被“血”蚀穿。
“秦法医。”
一直站在窗口充当人形雷达的苏红袖突然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丝还冷。
她手里的平板屏幕上,几个红点正在疯狂闪烁,像极了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雷豹的人进街区了。他们没用无人机,用的是声学特征追踪。这老街区安静得像坟场,我们的车引擎还没凉,热辐射和声音信号在他们眼里比灯塔还亮。”
“能拖多久?”我问。
“看你能给我弄出多大的动静。”苏红袖把平板往旁边一扔,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台老旧的超声波清洗机。
“老金,借你洗眼镜的玩意儿用用。”
没等老金反应过来,苏红袖已经把那台机器的功率旋钮直接拧到了红线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贴在震动槽底部。
“现在的超声波清洗机工作频率通常在40kHz左右,如果你这台老古董能超频到50kHz,配合这个信号放大器,就能模拟出类似高频通讯基站的底噪。”苏红袖一边操作一边冲我挑眉,“对于那种靠声纳阵列搜捕的笨蛋来说,这儿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只有静电噪音的黑洞。”
滋——!
一种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却让人牙根发酸的高频震动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