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其实就是个位于老城区的废弃钟表维修站,空气里常年飘浮着一股机油味和陈年的积灰味。
这味道对我来说,比那些高级写字楼里的香氛要亲切得多——毕竟死人不会喷香水,只会散发这种沉默的、逐渐腐朽的气息。
我把那块百达翡丽架在自制的投影仪前,镜头是用报废的单反镜头改装的,光圈开到最大。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电影?‘时间都去哪儿了’?”苏红袖把那双引以为傲的长腿架在工作台上,嘴里咬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吐槽,“虽然这表是不错,但也不至于盯着看半小时吧?”
“仔细看表圈外围的测速刻度。”我调整了一下焦距,原本模糊的刻度线在墙壁上清晰起来,像是一条条盘踞的黑蛇。
“刻度有什么好看的?测速计,Tachymeter,赛车手用来算平均时速的……”苏红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她猛地坐直身子,棒棒糖“咯嘣”一声被咬碎。
墙上的那些刻度,在动。
不是那种机械齿轮带动的规则转动,而是一种极度缓慢、如同生物蠕动般的位移。
就像是这块表有了生命,正在随着呼吸调整自己的皮肤纹理。
“这不可能。”苏红袖凑近投影,瞳孔紧缩,“物理刻度是蚀刻在金属上的,怎么会动?除非……”
“除非这根本不是物理蚀刻。”我指了指投影仪旁边正在运转的超声波发生器,“这是一层热敏液晶涂层,伪装成了金属质感。而驱动这些刻度变化的源头,是发条。”
我拿起一把防磁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表冠。
墙上的刻度瞬间发生了一次无序的跳变,就像是被惊扰的鱼群。
“发条的每一丝残余应力变化,都会通过内部的微型感应器,实时改变表盘上的数字排列。”我冷冷地说,“赵铭这孙子是个天才,他把这块表做成了一个动态密码机。只要发条没走完,密码就在不停地变。”
“等等。”苏红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作为曾经的金牌飞行员,她对数字的敏感度比我对尸斑的敏感度还高,“这组跳动的频率……不是乱码。这是航点逻辑!”
她把电脑屏幕切换到全球航空导航图,将那些跳动的刻度实时输入进去。
屏幕上瞬间亮起了十几个红点。
“这不是时间,是经纬度。”苏红袖倒吸一口凉气,“而且是经过加密偏移的动态坐标。赵铭把这块表当成了他的私人GPS。”
我盯着地图上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红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瑞士苏黎世、开曼群岛、甚至还有北欧的一个不知名小岛。
“小张,醒醒,别睡了。”我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和吸溜泡面的动静:“默哥,大半夜的,我这刚泡好……说吧,查谁?”
“赵铭。我要他近三年所有的跨境物流记录,尤其是走私通道那种。”
“给我三分钟。”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向苏红袖:“把林家所有直系亲属的死亡地点,或者生前最后居住地,跟这些红点做个对撞。”
苏红袖虽然不明所以,但手下动作飞快。
两分钟后,她的脸色变得比刚才还要难看。
“撞上了。”她指着屏幕,声音有点发颤,“苏黎世那个点,是林婉儿二叔三年前因滑雪事故去世的地方;开曼群岛那个点,是林家老爷子第一任妻子疗养的别墅;还有这个北欧的小岛……那是林家大小姐,也就是林婉儿那个早夭的堂姐,骨灰撒海的地方。”
我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哪里是导航图,这分明是一张林氏家族的“死亡打卡地图”。
这时候,小张的电话回过来了。
“默哥,神了!赵铭这三年,每隔几个月就会往这几个坐标寄东西。报关单上写的是‘高纯度生物陶瓷’,用于艺术品修复。但我查了X光扫描留底,那玩意儿密度不对,里面全是微孔结构。”
“重量呢?”我追问。
“每次都不多,大概70克到100克之间。”
70克。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何大姐说的“凹陷的尸斑”,还有那根针管里的骨粉残留。
成年人一块颈椎骨或者是一部分高密度皮质骨磨成粉,差不多就是这个重量。
“那是骨灰。”我感觉嗓子眼发干,“或者说,是还没完全碳化的骨骼标本。”
我重新把耳朵贴在怀表的表背上。
这一次,我不仅仅是在听齿轮的转动。
在“鬼手”那超越常人的触觉感知下,透过那些机械噪音,我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