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原本嘈杂的电流声像被这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剥离，剩下的是一种极有规律的、沉闷的“嗡——嗡——”声。
“找到了，频率56Hz，伴随三次谐波失真。”阿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电脑屏幕上的声波图谱正与数据库疯狂比对，“这不是船用发动机的声音，这是大金VRV-X系列中央空调压缩机特有的故障音。这一批次因为活塞连杆设计缺陷，低频共振特别明显，早在三年前就被召回了。”
在海州，只有当初为了赶工期、没来得及更换这批次设备的写字楼有一处。
“金融CBD，远航大厦。”我和阿哲异口同声。
苏红袖一脚刹车，越野车猛地停在了路边的香樟树影里。
她扭头看我，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现在就叫人把楼炸了”。
“别急，那栋楼有一百多层，光是这型号的空调外机就有几百台。”我按住她去摸卫星电话的手，从置物格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浇在冻得发紫的左手上。
钻心的疼，像是一万根针在扎，但我需要这种疼痛来保持清醒，“而且赵铭既然敢在那里动手，说明那里有他的安全屋。贸然冲进去，老张就真的只能去公海喂鱼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张女儿小雅的电话。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显然已经六神无主。
“小雅，听我说。把你现在的恐惧放大十倍，然后给老张的手机发一条语音。”我尽量让语速平缓，像是在指导实习生切开第一具尸体，“就说老张有急性坏死性胰腺炎病史，如果不按时吃‘奥曲肽’，两小时内就会休克死亡。记住，要哭，要显得你完全不知道他被绑架，只以为他在加班。”
这招很损，但在心理博弈学里，这叫“低成本避险”。
绑匪求财或者求物，最怕肉票手里没有任何筹码就莫名其妙死掉，那样处理尸体更麻烦。
十分钟后，阿哲打了个响指。
“上钩了。远航大厦地下一层的‘康仁大药房’，三分钟前产生了一笔‘醋酸奥曲肽注射液’的急送订单，收货地址写的是大厦物业代收，但备注电话是赵铭那个手下的。”
与此同时，苏红袖的中控屏亮了一下。
发来消息的是沈微，那个据说能在华尔街鳄鱼嘴里抢肉吃的金融分析师。
是一张资金流向图。
“赵铭这家伙够狡猾，用了三个东南亚的空壳公司洗钱，但我还是抓到了尾巴。”苏红袖扫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就在刚刚，一笔五万块的‘办公耗材费’转入了远航大厦19层的‘海德资产管理公司’。那是赵铭用来养私兵的皮包公司。”
地点锁定：远航大厦，19层。
“特警队五分钟能到。”苏红袖的手已经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不行。”我一把拽住她，力气大到扯动了胸口的肌肉，“赵铭这种人，在老巢肯定装了反监控系统。警车一响，老张必死。我要让他觉得，他已经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