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手里的压感笔在数位屏上划出一道残影,速度快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这不是画画,这是在编织谎言。”她头也不抬,冷冷地抛出一句。
屏幕上,一份足以乱真的“林国栋骨髓样本真伪鉴定报告”正在实时生成。
顾青不仅完美复刻了市局鉴定中心的红头公章,甚至连纸张边缘因受潮产生的微小霉斑都渲染得纹理分明。
“在这里,加两个数值。”我盯着屏幕,指尖点了点血清蛋白电泳的那一栏,“把‘α2-巨球蛋白’的数值调高0.5个百分点,再在备注里加一行小字——‘疑似伴发遗传性凝血因子缺失’。”
苏红袖一边盯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回头瞥了一眼:“这有什么说法?”
“林婉儿的父亲林国栋有家族性隐性遗传病史,这是林家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绝密。”我从置物格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试图压下喉咙里那股液氮留下的甜腥味,“赵铭既然是林家那位‘内鬼’养的狗,他对这个数值的敏感度,绝对比对亲爹的生日还高。”
与此同时,阿哲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默哥,诱饵文档准备好了。文件名叫‘最终妥协协议.pdf’,我在底层代码里埋了个‘幽灵’木马。只要他点击确认或者试图复制文本,这玩意儿就会像蜱虫一样咬住他的物理网关。”
“发。”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刚刚死里逃生、精神崩溃的小法医,然后重新连通了视频信号。
屏幕再次亮起,赵铭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出现在画面中。
他似乎对我的“识相”很满意,摇晃着红酒杯的手指微微翘起。
“看来秦法医是个聪明人。”他点开我发送过去的文件,视线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我在赌。
赌他的多疑,赌他的傲慢。
“等等。”赵铭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眼神死死锁定了那份伪造的鉴定报告,“林婉儿的死亡时间判定,怎么是基于‘胃溶物消化程度’?那天晚上她明明没有进食!”
我也愣了一下,这孙子连林婉儿死前吃没吃饭都知道?
看来那天晚上的谋杀现场,他不仅仅是知情者,很可能就在旁边看着。
“那是尸检报告的常规模板误差……”我故作慌乱地解释,同时背在身后的手给顾青打了个响指。
顾青心领神会。
在视频通话的背景层里,一张看似随意摆放、实则经过精心构图的旧照片被悄无声息地“合成”到了我身后的书架上。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
画面模糊,带着明显的噪点,内容是一群穿着条纹制服的少年站在铁丝网前。
最关键的是,照片右下角有一行用红笔标注的编号:Haizhou-04-402。
海州市第四工读学校,402宿舍。
这是阿哲在一分钟前从海州那庞大的未数字化旧档案堆里挖出来的。
二十年前,赵铭就是从这个专门收容“问题少年”的地方走出来的,那是他这辈子最想抹去、也最恐惧的童年牢笼。
“赵铭,你别太得寸进尺!”我故意提高了音量,身体前倾,遮挡住了大半个镜头,却恰好露出了那张照片的一角,“修改判定标准需要重新解剖,尸体现在都被你们毁了,我拿头去改?”
赵铭正准备发火,视线却在扫过我身后的瞬间,猛地凝固了。
就在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原本端着酒杯的手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红酒洒在了白衬衫上,像是一团刺眼的血迹。
“那个……改!现在就改!”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从他看到照片,到做出这种激烈的防御性反应,整个过程极短。
短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