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撞开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截干枯的肋骨被折断。
苏红袖的战术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在方城还没来得及转头看清来人时,她已经单手锁住了对方的肘关节,顺势往下一压。
方城的脸重重地砸在医疗推车的边缘,不锈钢托盘里的棉球和碘伏飞溅了一地。
我踏入病房,空气里弥散着一种混合了臭氧、消毒水以及林婉儿身上淡淡洗发水香气的怪味。
我没有看那个正像死猪一样哀嚎的方城,对我来说,他此刻的生理反应仅仅代表了人类在极端恐惧下交感神经的过度兴奋。
我伸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把11号解剖刀片。
这种刀片尖端锐利,最适合在狭窄空间进行精细剥离。
“秦默!你疯了!那是实时监控的!”方城被压在桌子上,脸部肌肉因为挤压而变形,嗓音凄厉,“那是逻辑炸弹!只要传感器脱离人体生物场,会自动触发警报向警方发送绑架坐标!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我充耳不闻,视线只在那微小的凸起上。
林婉儿后颈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那粒米粒大小的东西在皮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颗寄生在文明社会里的诡异种子。
刀尖轻轻一挑,切口不超过三毫米。
血液顺着切口涌出的瞬间,我用止血钳精准地夹住了那个带有柔性电路的传感器。
它被挑出来的刹那,表面那道暗红色的指示灯开始高频闪烁,像是在疯狂报警。
“完了……警报已经发出了……”方城的神色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狂喜。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顺手将那个闪烁的微型芯片丢进了旁边装满生理盐水的烧杯里。
随着“叮”的一声,淡盐水淹没了芯片。
那道几乎要把人眼睛晃花的红灯诡异地平复了下来,重新变回了平稳的绿光。
“基础生物阻抗原理。”我对着方城那张呆滞的脸冷淡开口,“这东西通过检测周围离子的电导率来判断是否处于人体组织内。生理盐水的导电性模拟了组织液环境,在它的逻辑里,它还没‘离职’。”
方城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频率从每分钟28次陡增到45次。
“默哥,抓到了!”阿哲在耳机里的声音透着亢奋,“刚才芯片位移的一瞬间,它试图连接一个非公共频段的卫星拨号请求。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很强,但方城手机上的同步模块还没来得及自毁!”
我低头看了眼掉在推车旁的那部黑莓手机。
屏保已经亮起,那是一串跳动的加密代码。
我捡起手机,拇指滑过冰冷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里没有预想中的怒吼或谩骂。
只有极有节奏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
那不是标准的莫尔斯电码。
那种长短停顿的比例,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死后间隔时间计算公式”的变体。
这种公式通常用于法医推断受害者在不同环境下的死亡时间。
赵铭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不仅知道我在听,还知道我能听懂这个关于死亡的隐喻。
我没有说话,更没有试图用语言去试探对方。
我只是举起手机,对着烧杯里那枚被生理盐水浸泡的芯片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我附带了四个字:资产已报废。
五秒钟的死寂。
“秦默,你还是那么喜欢在手术台上解决问题。”赵铭的声音终于响了,语调轻快得像是刚看完一场精彩的话剧,“但你是不是法医当久了,看什么都觉得只要切掉病灶就能活命?这枚芯片只是个‘硬件网关’。只要‘长生链’的底层协议还在她大脑里运行,她就永远是我的一台移动终端。”
咔哒。
电话被挂断。
我看着屏幕逐渐黑掉,转头看向阿哲:“把这枚芯片带回去。既然它能接收协议,就一定有物理储存层。”
我眯起眼睛,盯着烧杯里那枚依旧泛着绿光的米粒,总觉得那层柔性电路板下,藏着的不仅仅是代码,更像是一个通往深渊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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