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被我在生理盐水里“腌制”的芯片,还在烧杯底顽强地闪烁着绿光,像极了我在深夜停尸房加班时,自动贩卖机那颗并不存在的良心。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长鸣。
刚才那一通肾上腺素飙升的操作,透支了我体内仅存的糖原。
我随手从方城的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被压扁的士力架——这家伙显然也是个低血糖常客——撕开包装狠狠咬了一口。
甜腻的焦糖味在口腔里炸开,终于把那股令人反胃的消毒水味压下去了一点。
“别吃了,这东西的热量还不够你大脑转两圈的。”阿哲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屏幕映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瀑布般流淌的代码,“默哥,这玩意儿不是单纯的定位器。我刚做了个逆向工程,它的底层写死了一套生物特征匹配算法。”
他把屏幕转向我,指着一段标红的数据流:“看这里。这东西每隔30秒会抓取一次宿主的血氧饱和度和心率变异性(HRV)。它就像个贪婪的吸血鬼,必须持续吸食林婉儿的实时生理数据,才能生成一个动态密钥。”
“密钥用来干嘛?”我吞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感觉脑子里的雾气散了一些。
“解锁。”沈微的声音恰好切入,带着一种资本家特有的冷酷算计,“我追踪了那个加密数据包的去向,终点是开曼群岛的一个离岸家族信托。条款设置得简直是变态——林婉儿作为第一受益人,只要她的生命体征维持在基准线以上,信托池里的资产就会按日复利增长,且不可取用。但一旦她的心跳停止……”
沈微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这笔天文数字的资产,会根据‘血亲继承顺序’,自动划转给第二顺位受益人,并解除冻结状态。”
我嗤笑一声:“这就是所谓的‘长生链’?把活人当理财产品,死人当提款机。赵铭这算盘打得,我在停尸房都能听见响。”
“问题来了。”阿哲调出一张复杂的人物关系图,“林婉儿父母双亡,她是独生女。按法律逻辑,如果没有配偶,这一顺位应该是空的。除非……”
“除非有人诈死。”我接过了话茬。
沈微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回车声:“宾果。过去三小时,一个本该在二十年前就销户的僵尸账户突然有了动静。资金流向极其诡异,IP地址像跳蚤一样在海州市区和东南亚公海之间反复横跳。账户持有人的名字叫——林建国。”
林建国。林婉儿的父亲,二十年前那场豪门惨案的死者。
“不可能。”旁边的苏红袖下意识反驳,“当年的卷宗我看过,尸体都烧成炭了,DNA比对也是吻合的。”
“DNA不会撒谎,但采样的人会。”
我掏出手机,调出那份早已泛黄的电子版尸检报告副本。
那是二十年前的老物什,图片分辨率低得感人,但我还是在一张手部X光片上停住了视线。
“看左手第五掌骨。”我把屏幕怼到苏红袖面前,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道线,“报告上写的是车祸撞击导致的多发性粉碎骨折。但你们看这道裂纹,断端整齐,呈螺旋状延伸。这是典型的‘拳击手骨折’——通常是因为握拳猛击硬物造成的。”
我闭上眼,脑海中模拟出车祸瞬间的力学模型。
“如果是驾驶位遭遇撞击,手掌本能护住头面部或紧握方向盘,受力点应该是桡骨远端或者腕骨。掌骨断成这样,只能说明他在死前,曾经用尽全力砸过什么东西——比如,被人从外锁死的车门。”
如果是那样,死在车里的那个人,或许是在被焚烧前就已经那是具“替身”,又或者……当年的鉴定环节,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阿哲,别管防火墙了。”我睁开眼,瞳孔微微收缩,“那枚芯片既然能传输数据,就一定有物理存储空间。给我暴力破解它的备份云盘,我要看看这二十年,林建国到底是死是活。”
“得嘞!您就瞧好吧,只要是联网的东西,就算是阎王爷的生死簿我也能给你撕两页下来!”
阿哲十指翻飞,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回车,屏幕中央原本漆黑的窗口突然闪过一片雪花点。
几秒钟的重连后,画面亮了。
那是一个极度压抑的视角。
镜头似乎是广角的,边缘带着明显的畸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泛着冷光的金属圆筒。
透过圆筒那厚重的有机玻璃观察窗,能看到里面躺着一具枯瘦如柴的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