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让你看艺术成分，是看物理参数。”
我打断了阿哲的惊叹，指尖在屏幕那几根看似癫狂的线条上虚划过，“把笔触压感层单独提取出来。看到边缘这0.02毫米的锯齿状位移了吗？这要是帕金森，那得是每秒震颤六十下的‘电钻手’。”
阿哲的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上的线条被剥离成了一组波形图。
“这不是人的手在抖，是地基在抖。”我盯着那组频率极度稳定的正弦波，脑海中的机械结构图库疯狂翻页，“这种频率的低频共振，只有一种可能——他在一个活塞冲程极其巨大的加压设备旁边。他在记录死亡，而这台机器在给他伴奏。”
“能反推吗？”苏红袖一边猛打方向盘避开前方的一辆卡车，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只要它是地球产的。”
两分钟后，正弦波被转译成了机械参数。
一直没说话的沈微突然切进频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资本家特有的敏锐：“双泵对冲，冲程420mm，这参数……这是‘深蓝’系列的重症高压氧舱？我刚才查了全球精密医疗器械的流通库，这种能把人当深海鱼养的怪物，全球只有三台。两台在瑞士的抗衰老中心，还有一台……”
屏幕上弹出一张卫星地图，红点落在了一片蔚蓝的海域中。
“半个月前，作为‘工业废料’出口到了东南亚的一个私人离岸岛屿。”沈微冷笑，“买家是个空壳公司，但我查到了支付IP，就在赵铭的办公室。”
我看了一眼视频里林建国那起伏艰难的胸廓。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对抗隐形的巨石，肋间肌过度收缩，典型的吸气性呼吸困难。
“不是普通的高压氧舱。”我看着那张卫星图的海拔数据，心中最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扣上，“那个岛的海拔只有海平面以上3米，但视频里林建国的呼吸频率和胸廓起伏幅度，显示他正处于1.2个标准大气压的环境下。赵铭那个疯子，为了维持那些老东西细胞的‘极端活性’，人工把那座岛变成了高压锅。”
“默哥！出事了！”阿哲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海州市基层法院的内网有异常数据流！一份关于‘林氏集团遗产继承权变更’的线上公证正在进行，还有三分钟就要生效了！”
他把另一个窗口弹到主屏上。
画面里，也是一个“林婉儿”。
她坐在轮椅上，面对着镜头，神情木讷，正准备在一份电子协议上进行虹膜确认。
“假的。”苏红袖看了一眼，“那张脸做得太真了。”
“不用看脸，看眼球。”我冷冷地盯着屏幕，“正常人在阅读屏幕内容时，眼球会进行微小的扫视运动。但这个‘林婉儿’的瞳孔对焦距离，始终死死固定在摄像头前方35厘米处。她在看提示词，或者是某种诱导性的全息投影。这哪是公证，这是牵线木偶戏。”
“还有十分钟路程！”苏红袖一脚油门踩到底，大切诺基的引擎发出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向法院大楼。
然而，野兽终究快不过猎人的陷阱。
就在法院那庄严的石阶已经映入眼帘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街道的喧嚣。
三辆黑色帕萨特像是早就计算好了轨迹，毫无征兆地从侧面车道强行并线，用一种自杀式的夹击姿态，将我们的车硬生生逼停在路牙石上。
苏红袖的手瞬间摸向腰间，我按住了她的手背。
“别动。”我看着窗外围上来的黑西装，“看胸牌，不是赵铭的人，是督察组。”
车窗被敲响，一张冷硬如铁的公文纸贴在了玻璃上。
为首的中年男人我不陌生，市局督察组的“铁面”老周。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出示了证件：“秦默，关于三年前‘南浦桥抛尸案’的卷宗重建工作中，技术科发现当年的现场痕迹物证有伪造嫌疑。根据程序，即刻吊销你的主检法医执业资格，并接受隔离审查。”
这理由找得真烂，但也真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