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的保温杯盖还没拧紧,那声撞击的余韵还在空气里震荡。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我,而我只是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怪异坐姿而发酸的脖子。
其实早在三分钟前,这场狩猎就已经开始了。
审讯室的白炽灯太亮,亮到足以掩盖一切阴暗的交流。
我假装因为畏光而调整坐姿,上半身前倾,看似是由于心理防线崩溃后的颓废,实则精准地用脑袋挡住了头顶直射监控探头的那束强光。
光线被遮蔽的瞬间,墙角那台老式海康威视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咔哒”声——那是光敏电阻检测到低照度,自动切断红外滤光片(ICR)并开启红外夜视模式的机械音。
那一圈暗红色的红外补光灯亮起,像一只只在暗夜里睁开的血眼。
在老周眼里,我只是在焦虑地用食指叩击桌面,发出毫无意义的噪音。
但在红外摄像头的高感光黑白画面里,指尖每一次触碰桌面,都会引起我指甲盖上涂抹的那层透明指甲油——某种含有荧光剂的物证标记液——产生强烈的反光。
长、短、短。
停顿。
长、长、短。
这不是摩斯密码,那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这是我和苏红袖约定的“象限坐标法”。
耳机里——那颗只有米粒大小、藏在我耳道深处的骨传导耳机——传来了阿哲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急促得像是在弹奏野蜂飞舞。
“收到光信号序列!坐标解算完成……不对,默哥,这坐标指向的是城南那个烂尾的纺织厂地下室!”阿哲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刺啦声,“那是他们的渲染农场,是‘假林婉儿’的出生地!”
“别管出生地,找接生婆。”我低着头,嘴唇微动,声音通过喉结的震动传导给收音器,在老周看来,我只是在神经质地自言自语。
“正在逆向追踪!”阿哲吼道,“该死,这防火墙是军用级的……等等,有人在从内部开后门?有个IP正在此时此刻登录这台服务器,地址不是城南,是……法院内网!是物理接入!”
“位置。”
“就在你刚才说的东门!那辆伪装成餐车的白色依维柯!”
紧接着就是那一声让老周魂飞魄散的巨响。
耳机里传来苏红袖那边的实时收音,嘈杂得像是个战场。
“下车!抱头!”苏红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腿软的煞气,完全不像个开民航客机的,倒像是个开歼击机的。
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想吞?”苏红袖冷笑一声,“老娘以前飞洲际航线的时候,连想吞毒的毒贩下巴都卸过,你这嗓子眼太细了。”
“咳……咳咳……”一个女人的干呕声传来,伴随着金属落地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