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显示屏里,赵铭花重金聘请的那位“金牌大状”正在进行最后的表演。
他高高举起那块通过了司法鉴定的平板电脑,像是举着摩西的石板。
屏幕上,“林婉儿”面色苍白,眼神空洞地对着镜头念出那段足以让几十亿资产易主的声明。
“本人林婉儿,自愿放弃林氏集团所有股权……”
画面流畅,声音清晰,甚至连背景里那盏台灯的电流杂音都模拟得天衣无缝。
初级司法鉴定的电子印章像个鲜红的嘲讽,盖在画面的右上角。
法槌悬在半空,审判长的嘴唇微张,那是一个准备宣判证据有效的口型。
“等一下。”
声音不大,但足够尖锐。
坐在技术陪审席上的何常鸣推了推鼻梁上厚如瓶底的眼镜。
这老头是出了名的“数据洁癖”,此时他正死死盯着暂停的画面,像是在看一具长了尸斑的活人。
“视频第14秒,有一束强光扫过当事人的面部。”何常鸣的声音干涩,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我注意到,当事人的瞳孔从舒张到收缩,耗时仅为0.1秒。”
被告律师轻蔑一笑:“这说明当事人反应灵敏,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何常鸣调出一张人体神经反射图,指着上面的数据线,“视网膜接收光信号,通过视神经传导至中脑顶盖前核,再经动眼神经副核传出,最后引起瞳孔括约肌收缩。这个生理反射弧的物理极限是0.2秒。人类历史上反应最快的战斗机飞行员也只能达到0.18秒。”
他顿了顿,冷冷地看向被告席:“你的当事人不是反应灵敏,她是违背了生物进化论。”
全场哗然。
“这……这可能是视频压缩导致的帧率丢失!”律师额头开始冒汗,试图强行挽尊,“这是技术误差,不能作为伪造证据!”
我在走廊里冷笑一声。
技术误差?
不,那是贪婪的代价。
为了追求画面的绝对清晰,赵铭的团队过度优化了渲染速度,却忽略了人体最原始的生理延迟。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类似蚊子振翅的嗡嗡声。
“快递到了,注意查收。”苏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飙车的余韵,听起来格外亢奋,“五楼露台风很大,但我这无人机可是能在六级风里给尸体拍特写的狠货。”
我瞥了一眼手表,侧身靠向走廊的落地窗。
窗外,一架黑色的四旋翼无人机像只掠食的猛禽,悬停在法院大楼五楼的吸烟区露台上方。
一个小巧的防水盒随着绞盘的缆绳急速坠落。
露台角落里,正借口出来抽烟透气的小陈——那是之前被我帮过一次忙、欠了我大人情的档案室实习生——手忙脚乱地接住了那个盒子。
他看起来快吓尿了,但还是咬着牙,把盒子里的U盘揣进兜里,转身冲进了通往审判庭的侧门。
“东西进去了。”我低声对着麦克风说。
仅仅三十秒后,法庭内的技术投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放弃声明”的大屏幕被强行切分。
左边是原视频,右边则是一张令人毛骨悚然的热成像动态图。
“这是什么?”法官皱眉问道。
“这是‘干扰噪音’背后的真相。”何常鸣看着刚刚送上来的数据,眼里的光亮得吓人,“这是基于李雅女士提供的原始渲染底层数据,还原出的面部热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