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右边的画面:“正常人类在说话时,由于面部肌肉的微小运动,毛细血管会发生充血反应,尤其是在念到‘放弃’、‘所有’这些情绪重音词时,面部T区会有0.03秒的升温过程。”
然而,屏幕右侧那个热力图中的“林婉儿”,无论嘴里说着多么决绝的话,她面部的颜色始终是一片死寂的深蓝。
绝对平均。绝对冰冷。
“这根本不是活人。”何常鸣摘下眼镜,重重地拍在桌上,“这是一具恒温的电子尸体!”
“反对!证据来源不明!”被告律师声嘶力竭地吼道,“这是非法获取的数据!而且热力图可以后期合成,这不能证明视频本身是假的!我请求法庭听一下音频,那个声音的波形纹理是独一无二的声带指纹,绝对造不了假!”
确实,声带指纹很难伪造。
赵铭为了这就连,甚至专门采集了林婉儿昏迷时的呼吸声进行训练。
但我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我抬头看向头顶那根粗壮的镀锌通风管道。
那是中央空调的主回风管,它像一条巨大的金属肠道,蜿蜒穿过整栋大楼,而它的一个出风口,正对着第一审判庭的主扩音器上方。
声学里有个词叫“驻波效应”。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早就准备好的硬币——那是刚才老周给我解手铐时,我不小心“顺”走的。
“阿哲,频率。”
“142赫兹,那是他们音频合成器的载波频率底噪!”耳机里传来阿哲的吼声,“就是现在!”
我握紧硬币,对着头顶那根金属管道特定的焊接点,狠狠地敲了下去。
声音并不大,顺着金属管壁传播,听起来只是沉闷的一声响。
但在审判庭内,这一声经过管道的共鸣放大,却精准地撞上了音响系统里那个正在播放的高频人声。
原本流畅的“本人林婉儿……”突然像是一张被撕裂的砂纸。
滋——啦!
那根本不是人类嗓音破音时的嘶哑,而是一种只有电子元件过载才会发出的、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就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又像是电流击穿了绝缘层。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到了,在那一声撕裂的尾音里,夹杂着一段极其短促、却清晰可辨的机械合成音提示:
“RenderError(渲染错误)。”
那是算法在遭遇物理声波干扰时,暴露出的底层代码报错声。
我收起硬币,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法庭现场那如同炸了锅般的骚动,嘴角微微上扬。
你看,死人确实不会说话,但如果你懂得敲打它的骨头,它就会发出比活人更诚实的尖叫。
被告律师面如死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肃静!肃静!”法官敲击法槌的声音急促而沉重。
他看了一眼技术席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又看了一眼虽然狼狈但明显有些心虚的被告席,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法袍,缓缓开口:“鉴于现有证据出现重大技术争议,且关键性反证数据的来源程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个凭空出现的U盘。
“……尚需进一步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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