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解剖室的门,比平时重了三斤。
这是心理作用?
不,是门轴润滑油因为冷气外泄凝固导致的阻力变化。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混杂着臭氧和高浓度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我闻了十年,像老朋友,但今天,里面混进了一股陌生的、令人作呕的古龙水味。
李法医站在我的无菌操作台前,正背对着我。
他这会儿看起来不像是个来接管工作的省级专家,倒像是个刚偷了邻居家鸡的贼。
即使听到了我和严正进门的脚步声,他的肩膀还是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从转运箱里拿出来的采血管。
有意思的是,他手上戴着两层乳胶手套。
这是处理高腐烂度尸体或者是接触高致病性病原体时才会用的防护标准。
林婉儿是活人,那管血也是新鲜的,他戴两层手套只有一种可能——他在极力避免留下任何属于他的皮屑或者指纹,哪怕是在试管壁的外侧。
“交接吧。”严正站在我身后,声音冷得像停尸房的墙壁。
李法医这才转过身来。
他没敢看我的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我的下巴附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秦……秦法医,样本我已经入库了,这是交接清单。”
他侧身让开位置,身后的恒温冷藏柜显示屏上,数字正在从6.5℃缓慢跳向4℃。
我没接清单,而是径直走向冷藏柜。
经过李法医身边时,我停住了脚步。
空气不对。
解剖室的恒温系统是我亲自调校的,常年恒定在22℃。
当你在这个环境里待久了,皮肤会对周围的热辐射变得异常敏感。
就在刚才李法医打开柜门把样本放进去的那几秒钟,溢出的冷气量少得可怜。
更重要的是,我的脸颊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个恒温系统的热流。
那是从刚才那个银色转运箱里散发出来的。
正常的生物样本转运,箱内温度必须维持在2℃到8℃之间。
但我现在的体感告诉我,那个箱子内胆的余温,比标准转运温度高出了至少0.5度。
0.5度,听起来微不足道。
但在法医学里,这0.5度的温差意味着样本没有一直待在冰袋里,而是被人拿出来过,揣在怀里,或者放在某个常温的口袋里至少捂了十五分钟。
对于一管需要检测挥发性药物残留的血液来说,这十五分钟,足够让真相挥发得一干二净,或者被另一管早就准备好的、加了抗凝剂的猪血狸猫换太子。
“怎么?舍不得?”严正见我不动,催促了一句。
我没理他,只是盯着李法医那双躲闪的眼睛,突然笑了:“李老师,这恒温箱的制冷压缩机声音不对啊,嗡嗡声比平时闷了点,您刚才放进去的,怕不是个烫手山芋吧?”
李法医的脸色瞬间白得像那张A4纸,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更明显了。
“胡……胡说什么!这是标准流程!”他拔高了音调,典型的色厉内荏。
一直站在角落里眼圈发红的小陈,这时候突然冲了上来。
这傻丫头手里抓着一只签字笔,大概是觉得只要自己签了字,我就能少担点责任,或者至少能证明样本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移交的。
“我签!我是秦队的助手,样本归档一直是我负责的……”
她的笔尖刚触碰到那张轻飘飘的纸,手腕就被我一把攥住。
我的力道很大,捏得她骨节发白,那支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李法医的脚边。
“秦哥?”小陈惊愕地抬头看我,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捡起来。”我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没签字的证据就是一张废纸,你签了,它就成了呈堂证供。你这一笔下去,林婉儿体内的致幻剂就会变成葡萄糖,而你,就成了帮凶。”
小陈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地上的笔,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吓得后退了半步。
严正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显然没料到我到了这步田地还敢这么硬。
“秦默,注意你的态度。”严正上前一步,伸出手,“门禁卡。”
那是法医中心最高权限的身份识别卡。
不仅能开门,还能登录内部服务器的加密核心区,那里存着我这几年建立的所有尸检数据库,包括林婉儿那个“眨眼频率”的原始算法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