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吞吞地从白大褂的胸口口袋里摸出那张卡片。
卡片很轻,但在这一刻重逾千金。
我捏着卡片的一角,递给严正。
就在两手交接的瞬间,我的大拇指指甲盖看似无意地滑过了卡片背面的黑色磁条。
这是一个很隐蔽的小动作。
指甲盖顶着磁条的中段——那里是高密度数据读写区——狠狠地摁了一下,然后横向一划。
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咔哒”声,像是塑料晶体断裂的哀鸣。
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内部的磁粉排列已经被物理外力破坏出了一个微米级的凹陷。
这张卡以后还能刷开大门,能去食堂打饭,但只要一插进服务器的读卡器,读取核心数据时就会报错。
想拿我的数据去给李法医的那份假报告做背书?
做梦。
“拿去。”我松手。
严正拿到卡,立刻递给了旁边的李法医。
李法医如获至宝,赶紧揣进兜里,顺手从操作台上拿起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初检报告,像是要急着证明自己的价值。
“严组长,这是初步筛查结果。”李法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邀功的急切,“根据初步化验和体征观察,死者……哦不,伤者林婉儿的频繁眨眼,系特发性神经官能症引起的眼睑痉挛,与药物无关。血液样本中……未检出三环类药物成分。”
特发性神经官能症。
好一个万金油的诊断。
这在医学上约等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抽风,反正不是病,也不是药,就是她自己神经病”。
他们这是要从根源上,把我在法院外墙上投射的那个逻辑闭环拆得稀巴烂。
我看着李法医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原本想嘲讽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辩解苍白无力,反而会暴露我已经察觉了他们换样本的事实。
“行,你们慢慢玩。”我脱下白大褂,随手扔在椅背上,“这地方空调太冷,我不待了。”
严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评估我到底是真放弃了还是在耍花招。
“带走。”他一挥手。
两个特警上来一左一右夹住我。
走出实验室大门的时候,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李法医正迫不及待地坐到我的电脑前,准备插卡登录。
祝你好运,白痴。
他们没把我带回羁押室,而是穿过长长的走廊,把我扔进了技术中心最顶层的一间档案室。
这里是存放三十年以上陈年旧案卷宗的地方,没有监控,只有满屋子的灰尘味和发黄的纸张味道。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就在这儿反省。”严正丢下这句话,锁上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世界清静了。
我环顾四周,除了一排排像墓碑一样的铁架子,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堆废弃的办公桌椅。
这看起来是个死局。
我被剥夺了身份,失去了样本,连最后的数据通道都被我自己切断了。
但我一点都不慌。
我走到窗边,那里的百叶窗年久失修,折了一根叶片。
透过那道缝隙,能看到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刚刚驶入警局大院,极其嚣张地横停在两个车位中间。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背着一个巨大的画板,那是专门用来画现场勘查还原图的画板。
是顾青。
她抬起头,视线似乎穿透了几十米的距离和厚重的墙壁,精准地钉在了我所在的这扇窗户上。
好戏,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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