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那块巨大的画板往我跟前一杵,不仅挡住了走廊尽头那颗闪着红光的摄像头,还顺便把李法医那张刚堆起假笑的脸给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严正这人,做事虽然刻板,但眼神毒得很。
他扫了一眼顾青这略显越界的举动,没说话,只是冷冷地把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运维报告拍在了一旁的档案架上。
很遗憾,那个时间段的监控视频确实没了。
严正给出的理由极其官方,官方到让人挑不出毛病——服务器例行维护。
李法医站在严正身后,手里捏着一张盖了鲜红公章的故障说明书,像捏着一张免死金牌。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惋惜:秦法医,你也知道,电子设备嘛,偶发性故障在所难免。
既然监控没拍到有人进出,那根据无罪推定的原则,这卷宗复核是不是该停了?
毕竟,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简单,粗暴,但有效。
只要切断了视觉证据,那个消失的十五分钟就是个无法证伪的黑洞。
可惜,他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死人不会说话,但我能让他们开口。
同理,死物不会撒谎,只要你懂得怎么问。
严组长,我没理会李法医,而是隔着画板冲严正喊话,视频数据归安保部管,删了也就删了。
但法医中心的中央温控系统,是独立运行的吧?
严正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麻烦调一下档案室这间屋子,在那个消失的十五分钟里的温度变化日志。
我靠在布满灰尘的铁架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菜,别拿视频日志糊弄我,我要的是环境探头回传的原始RAW数据。
李法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这有什么意义?
有没有意义,看了就知道。
顾青这时候很默契地从画板后面伸出一只手,递给我一台平板电脑。
这姑娘刚才踹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顺手黑进了楼宇的自控系统。
搞艺术的,对环境参数总是格外敏感。
屏幕上,一条原本平直的绿色曲线,在那个所谓无人进入的十五分钟里,突兀地隆起了一个小山包。
档案室常年恒温22度,为了保护纸质文件,这里的温控精度是医疗级的。
我指着那个波峰,把屏幕转向严正,但在那个时间段,回风口的温度在短短五分钟内,从22度爬升到了24.5度。
我停顿了一下,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李法医那张开始冒汗的脸。
这里只有红外感应灯。
按照热力学定律,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想要让环境温度在这个流速下提升2.5度,只有一种可能——有一个体温37度左右的热源,在这里持续进行了至少十分钟的高强度活动。
比如,翻箱倒柜。
李法医下意识地想反驳,我抢在他前面补了一刀:别说是机器散热。
这屋里除了纸就是铁,唯一的电器就是我头顶这盏灯。
除非那台并不存在的服务器成精了,否则这2.5度的热量,只能是人肉发出来的。
严正拿过平板,看着那条无可辩驳的曲线,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乌云。
李法医慌了,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镇定:就算……就算温度升高了,那也不能证明是我!
也许是巡逻保安,也许是老鼠咬坏了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