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招确实高明。
拿程序当盾牌，拿规矩当令箭。
李法医很清楚，严正这种从司法部下来的人，最怕的就是有人给他扣上“程序不正义”的帽子。
“好，既然要讲规矩。”李法医见严正沉默，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指了指解剖台旁边那个标着“生物危害”的低温冷链转运箱，“为了保证鉴定结果的公正性，我申请将林婉儿的血液样本，立刻送往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交叉验证。海州市中诚鉴定中心，也就是钱有道钱总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他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气密门就滑开了。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金属箱的助理，脸上堆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油腻而精明的笑容。
正是钱有道。
这配合打得，比我们局里食堂打饭的大妈手抖得还默契。
显然，这两人早就串通好了，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证据洗白”。
只要血样出了这个门，到了钱有道的地盘，林婉儿的DNA就能变成任何他们想要的结果。
“严组长，都在这儿了。”钱有道根本没看我，直接冲着严正点了点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们的冷链车就在楼下，按照流程，样本离体不能超过两小时，否则溶血会影响数据精度。”
严正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那几管紫色的EDTA抗凝采血管，最终点了点头：“合规。李法医，封箱签字。”
李法医长出了一口气，那只刚才还微微发抖的手，现在稳稳地拿起了封箱胶带。
“慢着。”
我把刚咬了一半的薄荷糖嘎嘣一声咬碎，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的手并没有拿出来，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排采血管。
“我想再看一眼那个管塞。”
李法医的动作僵了一下，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秦默，你还要闹什么？样本编号都核对过了，严组长也确认无误……”
“我看一眼又不会让它怀孕。”我懒洋洋地走过去，没等李法医阻拦，直接从架子上拿起了那管标注着林婉儿名字的血样。
解剖室的无影灯很亮，亮到能照出人心里的鬼。
我把采血管举到眼前，没看里面暗红色的液体，而是把视线聚焦在了那个丁基橡胶材质的紫色管塞上。
橡胶这种东西，很有意思。
它有记忆，但记性不好。
你扎它一下，它会回弹，但如果在高倍显微镜或者极好的眼力下，你会发现它回弹得并不完美。
特别是当它被那个“不该出现”的东西扎过之后。
“严组长，借个光。”
我把采血管递到顾青刚才用的那个微型光学记录仪下。
屏幕上，那个原本应该只有中心一个针孔的橡胶塞边缘，赫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毛刺。
“这是什么？”严正凑了过来。
“这是贪婪留下的痕迹。”
我指着那个放大的图像，声音在安静的解剖室里显得格外冷冽：“市局统一采购的采血针，是为了减少溶血设计的薄壁针，直径标准是0.7毫米，针尖是三棱斜面，留下的创口是圆滑的闭合点。”
我手指滑动屏幕，将那个毛刺放大到极致。
“但这个创口，呈现不规则的三角形撕裂状，边缘有明显的橡胶碎屑外翻。根据物理拉伸痕迹测算，刺入这里的针头直径至少在0.9毫米以上，而且是为了追求抽吸速度而设计的粗孔侧孔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