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的瞬间,那种混合着廉价洗衣液和医院特有84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进来的不是什么带着香风的俏护士,而是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女孩。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帆布鞋开胶处用透明胶带缠了一圈。
最扎眼的是她手里紧紧攥着的一个黑色U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叫小雨。这是严正刚才发我微信里提到的名字,死者的独生女。
我没让她坐,因为这姑娘浑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这时候任何客套都会让她崩溃。
我只是指了指桌上那台高配置的显示器,示意她自己插上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加密播放器。
这年头,连受害家属都知道由于网络链路的不安全性,得学会用点技术手段保护证据了。
这视频短得可怜,只有12秒。
画面剧烈抖动,像素渣得像是在我的视网膜上玩马赛克拼图,背景音全是嘈杂的风噪和电流声。
镜头晃过的是一片黄土飞扬的工地,最后定格在一具扭曲的尸体上。
那是她父亲。
这就是那个被定性为意外高坠的现场。
我眯起眼睛,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软件,本能就已经让我按下了暂停键,将进度条拖回到了第4秒。
严正这会儿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枸杞茶,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就皱成了川字:这什么清晰度?
也能当证据?
我没理他,而是指着视频角落里一台不起眼的落地工业风扇。
看见那个扇叶了吗?
严正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转着呢,怎么了?
就是因为它转着,问题才大了。
我从抽屉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分的摄入能让我那个就要过载的大脑稍微降点温。
越南的民用电网标准频率是50Hz,和国内一样。
但这台风扇的叶片在视频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倒转频闪,那是卷帘快门和交流电频率干涉产生的摩尔纹。
我敲了敲键盘,调出一段频谱分析代码。
根据当地电网的负载波动规律,只有在清晨5点左右的用电低谷期,电压频率才会出现这种微幅偏离,导致扇叶在特定帧率下呈现这种倒转速度。
而报案记录上写的是什么?正午12点。
那个时间点,电网负载正高,扇叶看起来应该是顺时针模糊的一片。
第一发现人在撒谎。这不是什么正午的意外,这是清晨的抛尸。
严正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在了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我没给他消化的时间,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利用图像增强算法,将画面中心那具尸体的左手部位放大,再放大。
噪点被平滑处理,模糊的边缘开始锐利起来。
在死者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抹极不协调的蓝色。
很淡,大概只有绿豆大小,但在满是灰泥和铁锈红的建筑工地上,这抹蓝色显眼得像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那是UltramarineBlue,群青蓝。
我把对比色谱甩到副屏上,这种色号的工业涂料通常只用于高精密电路板的防腐蚀阻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