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了带着浓重电流杂音的盲音,大概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瞬间灌进来一阵嘈杂的摩托车轰鸣声和暴雨砸在铁皮棚顶上的闷响。
喂,老秦?
你要是再不找我,我就要在胡志明市靠卖肾买回国的机票了。
阿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含混不清,伴随着吸溜米粉的动静。
这丫头以前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因为受不了那种论资排辈的窒息氛围,那是真的敢在大体老师的课上公然质疑教授的解剖手法,最后退学去做了无国界医生,满世界乱跑。
我知道你现在想骂街,但我需要你现在的定位。
我没跟她废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一边建立加密通道,一边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缓冲的传输窗口,这边的官方实验室拒绝接入,说是设备维护,纯属放屁。
他们就是不想让我们看到那具尸体真正的样子。
我在太平间门口蹲着呢。
阿玲咽下口里的食物,语气瞬间切换到了工作模式,这边的管理松得像老太太的棉裤腰,两包中华烟就能混进去。
不过老秦,你要我看什么?
我手里只有一台偷带进去的单反,还有一个……为了做发型刚买的大功率吹风机。
吹风机?
我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天助我也。
带着它进去。把你的微距镜头装上,我需要你做个违背祖宗的实验。
屏幕闪烁了两下,终于跳出了实时画面。
虽然画质依然感人,但阿玲的手很稳。
镜头穿过昏暗的停尸间过道,那些随意堆叠的尸袋像是一条条等待风干的咸鱼。
她掀开了最角落那个尸袋的一角。
死者颈部那道触目惊心的红肿勒痕赫然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就是当地警方认定的死因:高坠过程中颈部被钢筋或者绳索意外缠绕导致的机械性窒息。
把镜头拉近,对准伤痕边缘。我对着麦克风发令。
屏幕上的画面急剧放大,那道紫红色的伤痕在微距镜头下显露出了极其诡异的特质——它的边缘太清晰了。
就像是用红笔在白纸上画出来的一样,泾渭分明,没有一点点向周围皮肤扩散的过渡带。
阿玲,插上吹风机,开热风,最高档。
对着伤痕部位吹,距离保持十厘米,持续三十秒。
你疯了?
那是尸体,不是做离子烫!
阿玲虽然嘴上吐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呼呼的风声顺着麦克风传过来,听得我耳膜有点鼓噪。
这不是美容,这是物理学。
我盯着屏幕上被热风笼罩的那块皮肤,语速极快地解释道:如果是生前伤,皮下毛细血管破裂,组织液渗出,在遇到高温刺激时,周围还未完全坏死的组织会产生热应激反应,导致红肿范围迅速向外弥漫性扩散,颜色会变得更鲜艳,这叫生活反应。
但如果是死后被人为了伪装打斗现场而刻意捏造的‘扼痕’,那就是一块死肉。
五秒,十秒,二十秒。
屏幕上的那块紫红色,在热风的狂吹下,像是一块顽固的油漆,纹丝不动。
没有扩散,没有变色,甚至因为表皮干燥而显得更加僵硬。
假的。
阿玲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这是死后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