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色的进度条终于跑满了。
我不需要再看那份该死的鉴定书，因为屏幕上那颗被放大到极致的牙齿，已经说明了一切。
“阿玲，稳住手，别抖！”我对着麦克风吼道，完全顾不上嘴里的棒棒糖会不会掉出来，“看见那个网状纹路了吗？纤维极细，呈现出一种特殊的蜂窝状结构。”
那是“金丝榔”。
这不是那种路边摊五块钱一包的干槟榔，这是经过特制药水浸泡、每一颗都必须选自海南万宁特供植株的奢侈品。
这种纤维结构，是为了锁住里面那层薄薄的食用金箔和特调的致幻香料。
一个为了生计去越南工地搬砖的苦力，绝不可能在死前嚼着一颗价值五十美金、只有“金莲花”那种顶级销金窟才特供的“软黄金”。
除非，他在死前的一小时内，还是那位会所里的座上宾。
“嘭——！”
一声巨响通过扬声器炸开，甚至盖过了电流的噪音声。
那是防盗门合页被暴力踹断的声音。
“他进来了！”阿玲的声音带着哭腔，镜头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但我还是看清了那只伸向桌面的粗糙大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那是老莫。
“别把东西拿出来！”我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甚至比那台正在啸叫的服务器还要烫，“那是唯一的物证，拿出来就会被他抢走销毁！听我说，藏回去！”
“藏哪儿？他会搜身的！”阿玲尖叫。
“死人身上有个地方，他绝对不搜，也不敢搜。”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灰败的死人脸，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咽喉！食管上段括约肌！那是人体解剖学上的‘死腔’，人死后肌肉松弛，但括约肌会有最后的尸僵收缩。用镊子夹住那块残渣，捅进去！捅过喉结那个位置！”
屏幕里，阿玲的手在发抖，但那把银色的医用镊子还是在那只脏手抓到手机的前一秒，精准地将那一小块黑褐色的残渣，狠狠地捅进了尸体张开的喉咙深处。
咕嘟。
死尸仿佛吞咽了一下。
下一秒，画面天旋地转。
“干什么！把手机给我！”老莫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紧接着是路由器被扯断的刺耳杂音。
视频信号断了。
但我这边的音频还能撑最后几秒——那是缓存流的延时。
“老莫！”我扯掉耳机，对着那块已经黑掉的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个名字，“听听你自己的呼吸声！那种像砂纸打磨铁锈一样的‘嘶嘶’声！”
在那头短暂的寂静中，我赌赢了。
那不仅仅是哮喘。
“那是三期化学性间质性肺炎的典型体征！你最近是不是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早晨咳出来的痰里带着粉红色的泡沫？”我盯着桌上那张根据音频波形生成的肺部模拟图，冷笑道，“你用的那种含苯固化剂，正在把你的肺变成一块硬邦邦的蜂窝煤。不想死在审讯室里，就把你的爪子从那女孩身上拿开！”
音频彻底中断。
但我能想象出老莫现在的表情。
一个只知道暴力和金钱的文盲，面对这种能精准报出他身体隐疾的“神谕”，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伸向阿玲的手，现在一定悬在半空，僵硬得像是在演默剧。
我靠回椅背，抓起桌上的凉水猛灌了一口。
第一回合，险胜。
还没等我喘匀气，桌角那台备用的铱星卫星电话突然亮了红灯。
那是阿玲手机里的紧急预设线路，只有在那边切断所有常规网络时才会触发，单向音频传输，且极不稳定。
我按下接听键，并没有急着说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那是皮鞋踩在潮湿水泥地上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