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阴冷。
是周世坤。
“周总,这丫头在拍尸体……”老莫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霜打的茄子,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远程诊断”里缓过劲来。
“我让你处理掉,不是让你在这儿搞科普。”周世坤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检查口腔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传来,那是老莫在粗暴地掰开尸体的下颚。
几秒钟的死寂。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腕上机械表走针的声音。
如果阿玲刚才手抖了,或者推得不够深……
“只有牙结石,老板。”老莫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如释重负。
我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那块“金丝榔”,现在应该正安稳地卡在食管入口的梨状隐窝里,除非他们把尸体当场解剖,否则神仙也找不到。
“那就烧了。”周世坤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叮”声,“焚化炉已经预热好了。既然是意外,那就让他在尘土里安息吧。”
烧了?
毁尸灭迹,确实是豪门处理脏事儿的标准流程。
我必须拖住他。
我抓起卫星电话的手柄,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听到的所有环境音。
“周总,”我突然开口,声音通过卫星信号传输过去,带着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如果是为了那两片氨茶碱,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周世坤没有挂断,他在听。
“我听到了你撕开药箔的声音,还有你吞咽时的气流声。”我一边说,一边盯着海州市的天气云图,“氨茶碱,治疗慢性支气管炎的老药了。但这药有个副作用,它会让你的呼吸道对湿度极度敏感。”
“你想说什么?”周世坤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我想说,你现在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了20%,而且伴有轻微的哮鸣。”我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说明你所处的环境湿度极大,至少超过了85%。”
“一个正规的停尸间,为了防止尸体腐败,必定会全天候开启除湿和制冷系统,湿度绝不可能超过40%。”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周世坤,你为了省那点电费,或者是为了让尸体烂得更快一点,竟然把停尸间的冷柜和空调都关了?”
“在这种高温高湿的环境下,那具尸体早就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样子了。你现在把他拉去烧,流出来的尸水能把你的焚化炉底板都腐蚀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那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把尸体装袋!马上!”周世坤气急败坏地吼道,“不管流什么水,给我立刻运走!”
听筒里传来一阵混乱的拖拽声和尸袋拉链被强行拉上的刺啦声。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因为在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里,我听到了阿玲的一声轻微咳嗽——那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趁着老莫和周世坤手忙脚乱地搬运那具已经开始渗液的尸体时,阿玲的手机并没有被收走,而是正贴在她的裤子口袋外侧。
那里有一枚不起眼的侧置广角镜头。
在这个角度,它拍不到尸体,也拍不到周世坤。
但它正对着停尸间那扇唯一的高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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