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金箔槟榔残渣的影像,在镜头剧烈的抖动中,像一颗钉死在棺材板上的金色钉子,最终,随着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彻底消失在一片漆黑的雪花点里。
信号,断了。
但我耳麦里阿玲那边的现场音,并没有断。
“老秦!门开了!”阿玲的尖叫声被电流撕扯得支离破碎,“他们进来了!是老莫,还有……还有一个穿西装的!”
紧接着,一个沉稳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男中音,透过阿玲胸口那支还在工作的录音笔,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动作快点,把尸体处理掉,拖到焚化炉那边去。还有这个女人,一起。”
是周世坤。
这个老狐狸,竟然亲自到场督战了。
看来,我那份远程口供的分量,比我想象的还要重。
“周总,这个女人好像在跟谁通话!”一个手下的声音响起。
“把她的设备全部砸了!”周世坤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听到手机被夺走、然后被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阿玲发出一声闷哼,显然被推搡到了墙角。
完了吗?
不,还没完。
就在一片混乱中,我听到阿玲的身体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我从那支高敏录音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关键的环境音。
那是风吹过窗外棕榈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只有不到一秒。
但我脑子里的声谱分析仪已经瞬间启动。
这种热带阔叶植物的叶片摆动频率和摩擦音,在特定湿度下,是有规律可循的。
我立刻调出海州市气象局发布的胡志明市实时卫星云图和风力模型。
“阿玲!”我对着麦克风低吼,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十足,“把你的手机侧过来,摄像头对准窗户!只要一秒!”
我赌周世坤的人砸掉的是她手里的单反,而不是她那台伪装成充电宝的备用手机!
混乱中,我听到阿玲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一段只有一秒、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视频流,奇迹般地传了回来。
画面里只有一角灰蒙蒙的天空,和几片疯狂摇曳的巨大棕榈叶。
够了!
根据叶片的最大摆动角度和回弹速度,结合海州市官方发布的东南季风数据模型……我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瞬时风速,5.4米/秒。
风向,东南。
“周世坤!”我打开了实验室的公共广播系统,将我的声音通过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直接在越南的停尸房现场炸响,“你那份‘高坠报告’,天气情况写的是微风,对吗?”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我能想象到周世坤脸上错愕的表情。
“一个体重七十五公斤的成年男性,从二十米高空坠落,在5.4米/秒的东南风影响下,他的身体会产生一个向西北方向的偏移。为了维持平衡,他会下意识伸出右侧肢体。所以,根据重力血沉原理,尸斑应该优先显现在身体的右侧,并且因为高空坠落时血液含氧量急剧下降,尸斑颜色会是更深的暗紫色。”
我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他编织的谎言。
“阿玲,现在,拉开死者裤腰的左侧,让你身后的周总好好看看,他髂骨上方的尸斑,到底是什么颜色,又长在哪一边!”
我听到一阵布料摩擦声,阿玲显然照做了。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五秒,周世坤的一个手下才用越南语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什么。
不用翻译我也知道,他看到了。
尸斑,在左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