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绞合声,像是有人拿着两把生锈的锉刀在我的耳膜上疯狂对磨。
传输过来的音频波形瞬间炸成了满屏的红色锯齿。
“传送带启动了。”我盯着屏幕,语速极快,“阿玲,听我说,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必须精确到毫秒。这不是游戏,这是在拆弹。”
耳机里传来阿玲压抑的呜咽声,伴随着沉重的铁链拖动声。
那是工业焚化炉特有的进料履带,一旦被卷上去,不管你是豪门千金还是流浪汉,出来的都只有那一捧分量相等的灰。
“周总,”我再次按下通话键,声音里强行压入了一股慵懒的笑意,仿佛我不是在越洋连线救命,而是在对着一盘泡面挑挑拣拣,“这游戏挺有创意。不过,你确定要为了毁一具尸体,赔上你那座刚进口的‘威斯特’双燃室焚化炉吗?”
齿轮的轰鸣声中,周世坤的冷笑显得格外刺耳:“秦法医,你那套‘尸体有毒’的把戏吓唬得了老莫,吓唬不了我。高温能净化一切,包括你的证据。”
“高温确实能净化罪恶,但高温也能引爆stupidity(愚蠢)。”
我猛地敲击键盘,调出了海州市工业设备进出口的备案数据库,目光死死锁定了“威斯特”这个关键词。
“听听那齿轮的摩擦声,滞涩、沉闷。周世坤,你刚才为了加速尸体腐败,关掉了停尸间的除湿系统,对吧?”
我根本不给他回嘴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像手术刀切开皮肤一样利落:
“现在海防市的空气湿度是92%。你的焚化炉炉膛用的是高铝耐火砖,这种材料最大的缺点就是吸湿性强。在停机冷却状态下,那些砖头现在就像吸饱了水的海绵。”
“你知道当摄氏一千度的燃油喷枪突然对准一块吸饱水的砖头喷射时,会发生什么吗?”
电话那头,周世坤的呼吸明显顿了一拍。
他是搞工程出身的,这种土木狗刻在骨子里的材料学常识,比任何法律条文都能触动他的神经。
“水变蒸汽,体积瞬间膨胀1700倍。”我盯着屏幕上模拟出的爆炸模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炸膛。”
“嘭——!不仅尸体会被炸碎,你那个花了两百万美金走私进来的炉子会瞬间变成一颗巨大的破片手雷。站在操作台旁边的你,还有那个在那儿装模作样的老莫,都会被碎砖块打成筛子。”
“到时候,不需要我报警,越南的消防队会很乐意在废墟里把你挖出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传送带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给这段沉默倒计时。
一秒。两秒。三秒。
“停。”
周世坤终于挤出了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