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束光刺破黑暗的瞬间,我的呼吸稍微屏住了一瞬。
耳机里的静电噪音像是一把粗糙的刷子在刮擦着耳膜,但我顾不上调整频段。
屏幕虽然黑了,但声音还在,阿玲那急促的呼吸声,此刻比任何交响乐都要动听。
“老秦,看清了!”阿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被那突然亮起的手电光晃到了眼,“纸很薄,表面很滑,像是……像是超市的小票纸?但是比那个厚一点。”
“摸一下表面,”我迅速下令,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敲击着,“是不是有一种特殊的涂层感?就像摸在蜡烛上?”
“对!滑腻腻的!”
我嘴角那一抹冷笑终于扩散开来。这就对了。
“周总,”我对着麦克风,声音轻柔得像是老友叙旧,“咱们来聊聊物理常识吧。你刚才说,这倒霉蛋是在你的工地上,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搬砖,最后因为‘热射病’导致的神志不清坠楼,对吧?”
黑暗中,周世坤的声音透着一丝色厉内荏:“是又怎么样?越南的太阳毒,死个把人很正常!”
“正常个鬼。”我猛地提高了音量,“阿玲手里那张纸,学名叫热敏打印纸。这种纸表面涂有一层隐色染料和显色剂,它的临界变色温度是60摄氏度。”
我停顿了一秒,给足了他消化信息的时间。
“如果这个人真的像你说的,在没有任何遮蔽的工地上暴晒了几个小时,体表温度加上环境辐射热,再加上他紧紧攥在手心里的体温汗水,这张纸早就该变成一团漆黑的废纸了!可现在呢?上面的字迹清晰,蓝色的印章鲜艳,底色白得像雪!”
“这说明什么?”我语速飞快,如同重锤连击,“说明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一直待在一个恒温、凉爽、甚至开了冷气的环境里!比如——你的财务办公室!”
无线电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周世坤气急败坏的咆哮声:“胡说八道!就算在办公室又怎么样?他是进去偷东西的!对!他偷了公司的机密文件,被发现后畏罪自杀跳楼!那张纸就是赃物!”
这老狐狸反应倒是不慢,可惜,他不懂解剖。
“阿玲,别理那条疯狗。”我冷静地指挥道,“刚才那几秒的离线视频传过来了吗?很好。现在,把画面放大,对准死者的右手虎口。”
虽然没有实时画面,但我刚才让阿玲在断网前保存的几秒钟缓存视频,此刻已经在我的屏幕上完成了逐帧解析。
那是一只粗糙、干枯的手。
但在那张被过度曝光的截图中,虎口位置的皮肤状态却异常精彩。
“看到了吗?”我指着屏幕,仿佛周世坤就站在我对面,“第一掌骨和第二掌骨之间的皮肤,有明显的挫伤性淤血,颜色呈暗紫色。更重要的是,在淤血的边缘,有三道极细微的切口。”
“那是纸张边缘在高速摩擦下割出来的伤口。”我冷冷地分析道,“如果他是‘偷窃’,动作应该是隐蔽的、轻柔的,把纸折叠好塞进口袋。但现在的伤痕显示,当时有人试图暴力掰开他的手,想要抢走这张纸!他是拼了命地攥着,甚至不惜被纸张割破皮肤,这是一种典型的‘防御性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