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感觉就像是被谁在后脑勺狠狠闷了一棍,视神经抗议的电流声甚至盖过了电脑风扇的嗡嗡声。
我不得不闭上那只彻底罢工的右眼,仅靠左眼那点可怜的模糊余光去捕捉屏幕上的动静。
就在我以为这次要彻底失联的时候,耳机里突然炸开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紧接着是周世坤气急败坏的吼声被强行压低的动静。
屏幕闪烁了两下,画面重新接通。
并没有出现我想象中阿玲被打翻在地的惨状。
镜头虽然还在晃动,但已经被人扶稳了。
画面边缘出现了一双穿着制式西装的手——是国际劳工组织的联络员到了。
这帮人平时办事效率低得像蜗牛,但在这种涉及到跨国舆情的节骨眼上,还是能起到点镇场子的作用。
周世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斗鸡,站在两米开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镜头,似乎想顺着网线爬过来咬我。
秦法医,联络员的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现场局势已控制,请继续你的鉴定。
但请注意,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无法长时间扣留周先生。
实质性证据?
我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疼出来的冷汗,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不用太久,十分钟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阿玲,还撑得住吗?我对着麦克风问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撑得住!
阿玲的声音虽然带着颤音,但透着股狠劲,老秦,你说怎么弄!
找个硬一点的东西,医用压舌板或者刚才那把美工刀的刀背都行,我要你敲击死者的胃部。
但我看不清屏幕。
右眼依然是一片漆黑,左眼的视野也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看见模糊的色块。
这种状态下做远程尸检,简直是在走钢丝。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咚、咚、咚。
耳机里传来三声沉闷的声响。
声音浑浊,回声短促,像是敲击装满水的皮囊,而不是充满气体的空鼓。
胃部高度充盈,且伴有液体震荡音。
我迅速在大脑中构建出腹腔的内部图景,这说明他在死前不久,刚刚进行过一次极为饱胀的进食。
周总,我记得你们工地的午餐供应时间是十二点到十二点半。
我虽然看不见周世坤的脸,但我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现在是下午两点半。
按照正常人的胃排空速率,两个小时过去,胃里的东西早就该变成食糜进入十二指肠了。
但他这个胃,鼓得像个准备过冬的蛤蟆。
那又怎么样!
周世坤立刻反唇相讥,他那是……那是暴饮暴食!
还没消化完!
是吗?
我冷笑一声,手指在键盘上盲打,调出了死者妹妹小雨发给我的那段最后视频。
那是死者生前发给家里的报平安视频,背景音嘈杂,但他笑得很开心。
但我关注的不是他的笑脸,而是背景音里那一串极有规律的嗡嗡声,中间夹杂着清脆的磁盘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