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玲,把手机凑近死者的嘴角。我要看刚才那一压,溢出来的东西。
镜头拉近。
尽管我的视力只能分辨出一团模糊的像素,但我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抹扎眼的翠绿色。
在暗红色的血性胃液和黄色的半消化物中,那几丝翠绿色的纤维状物体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槟榔渣?阿玲有些不确定地问。
没错,但不是那种几块钱一包的干槟榔。
我深吸一口气,让大脑在剧痛中保持极度的清醒,那种纤维的色泽和粗细,是越南特产的‘青皮生槟榔’。
这种东西口感极冲,一般人吃不惯,而且价格昂贵,必须冷链保鲜。
我停顿了一下,语气陡然转冷:周世坤,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视频背景里的那种低频噪音,是‘霍巴特’商用洗碗机的运作声。
那种全自动超声波清洗设备,整个工地只有那个专供高层管理的VIP行政餐厅才配得起。
而这种青皮槟榔,也是你们行政餐厅为了招待贵宾特意准备的餐后提神物,对吧?
周世坤那边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显然是被我说中了痛处。
胡说八道!他可能是……可能是翻垃圾桶捡的!
捡的?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睁开那只模糊的左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团绿色的残渣。
周大善人,看来你不仅不懂物理,连生物化学也还给老师了。
青皮槟榔富含粗纤维和生物碱,在强酸性的胃液环境中,边缘软化起毛的时间是15分钟,完全褐变降解需要45分钟。
我指着屏幕,声音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割着他的谎言:看看这些残渣!
颜色翠绿,纤维断口锋利,边缘没有任何被胃酸侵蚀软化的迹象!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口槟榔从被他嚼碎咽下去,到他心脏停止跳动,中间绝对不超过
25分钟!
这是一个致命的时间差。
我让阿玲打开免提,声音瞬间提高八度:周世坤,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他在宿舍区晃悠了一中午,然后自己爬上了那一公里外的塔吊?
行政办公区在东边,发现尸体的塔吊在西边,直线距离1.2公里。
如果他是在办公区吃的槟榔,想要在25分钟内,顶着大太阳,步行一公里多走到塔吊下面,还要避开沿途那六个高清监控探头……
我冷冷地抛出最后的质问:他是会隐身术,还是你周世坤给他插上了翅膀?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办公区遇害,然后被你们用车,像运送货物一样,直接运到了塔吊下面!
耳机里一片死寂。
周世坤粗重的呼吸声就像破风箱一样刺耳,他甚至忘了反驳。
这就对了,沉默往往是最好的供词。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刚才因为激动,眼前的黑雾似乎又浓了几分。
但这不重要,拼图的大致轮廓已经拼好,现在只需要最后一颗钉子,把这块棺材板彻底钉死。
阿玲。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透着一股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把你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热敏纸,也就是那张所谓的‘工资条’,给我摊平了。
刚才光顾着看纸上的字,差点漏掉了纸背面那点更有意思的东西。
小心点展平,别弄坏了上面的‘指纹’,那可是死者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遗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