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皱巴巴的热敏纸在阿玲手里瑟瑟发抖,像是一片在此刻暴风雨前夕飘摇的枯叶。
把闪光灯关掉,把手机电筒侧过来,贴着纸面照!
我强忍着右眼球后方那股像是要把脑浆搅匀的剧痛,对着麦克风低吼,我要看纸面反光下的‘地形图’!
阿玲依言照做。
在那道惨白的侧光横扫下,原本看似只是揉皱的纸面上,瞬间浮现出了无数道交错纵横的黑色划痕。
热敏纸这种东西,只要指甲轻轻一划就会留下黑印,而在微距镜头下,这些黑印就是还原案发经过的最强证词。
看清楚了吗?
我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所有的划痕起点都在纸张中心,呈放射状向边缘扩散,且末端有明显的指甲撕裂型顿点。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正常讨薪过程中,死者是主动展示这张纸,那么指印应该在纸张边缘,划痕会很轻。
但现在,这简直就像是一群疯狗在争抢一块骨头!
死者生前是把这张纸死死护在手心里,攥成一团,是有人强行要把这一小团纸从他僵硬的指缝里抠出来!
这根本不是‘意外坠楼’前的遗物展示,这是他妈的抢劫现场!
周世坤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刚吞了一只苍蝇又被告知那是只绿头苍蝇。
他张了张嘴想狡辩,但我根本没打算让他发出声音。
阿玲,放下纸。
去旁边的冰柜——那帮人肯定在那放了冰镇饮料——弄两块冰出来。
你要干什么?
周世坤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透着一丝色厉内荏的颤抖。
给这位‘意外身亡’的大哥做个冷敷SPA。
我冷笑一声,此时我的左眼视力也开始出现重影,屏幕上的周世坤变成了两个扭曲的影子,敷在他的右侧颈动脉窦上,就是耳垂下方三指宽的位置。
阿玲虽然不明所以,但动作极快。
几秒钟后,随着冰块在死者苍白的皮肤上融化,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慢慢浮现。
原本光洁无痕的脖颈皮肤下,随着低温导致表层毛细血管收缩,深层皮下的淤血像显影液里的胶片一样,慢慢透了出来。
那是一道极细的、青紫色的横纹。
不长,只有两厘米,却像是一条勒在真相脖子上的毒蛇。
这叫‘温差显影’。
我靠在椅背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随着视力一点点流逝,如果是徒手掐脖子,会留下大面积的指腹压痕。
但这道痕迹,边缘整齐,受力点集中,深度却直达颈动脉窦。
只有佩戴了硬质指关节护具的战术手套,在极度专业的格斗擒拿动作下,精准压迫迷走神经致人昏迷,才会留下这种只有0.03毫米深度的皮下出血点!
我猛地一拍桌子,尽管那只是拍在了一堆散乱的尸检报告上:周世坤,你们工地的安全员,什么时候开始由于海豹突击队退役的特种兵兼职了?
这种只有职业杀手才懂的‘快速静默杀人术’,也是意外坠楼的一环吗?
证据链闭环了。
动机、时间差、物理痕迹、病理特征,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
但我知道,这就好比把狼逼到了悬崖边,它唯一的反应就是回头咬人。
所以我必须在狼回头之前,先打断它的腿。
我的目光——或者说我仅存的那点模糊视线,透过屏幕死死锁定了那个想要悄悄往后退的老莫。
老莫。
我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却变得异常温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刚才你跨过尸体去捡记录本的时候,右腿膝盖没敢吃劲,停顿了大概0.5秒。
老莫浑身一僵,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
半月板撕裂性损伤,伴有急性滑膜炎。
我信口胡诌着听起来很专业的诊断,其实全靠赌,这种伤,平地上摔不出来。
只有在那间刚刚刷了环氧地坪漆、还没有做防滑处理的办公室里,踩到那滩该死的槟榔汁滑倒,膝盖重重磕在硬化地面上才会造成!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且,那间办公室用的地坪漆里含有高浓度的苯系物。
你的膝盖磕破了皮吧?
那些化学毒素现在正顺着你破损的毛细血管往骨髓里钻。
如果不马上清创阻断,三个小时后,你这条腿就得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