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州暴雨将至,低气压闷得人骨缝发酸。
我和苏红袖把车扔在了一个废弃的地下洗车房,这里是顾青早就布置好的安全屋。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洗涤剂味,或者是死老鼠味,反正对我现在的鼻子来说,这甚至比香奈儿五号更有安全感。
林婉儿已经在里面了。
她原本精致的职业套装皱得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那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照得她那张脸惨白如纸。
“秦默,拿到了。”她的声音在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恐惧,“我在周伯拖住赵铭的那五分钟里,强行镜像了最近三年的后台数据。但是……”
她把屏幕转向我。
我看过去,只看到一团重影。
世界在我的视网膜上分裂成了三个,像是一台信号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雪花点滋滋乱跳。
“别给我看图像。”我闭上眼,眼球后的刺痛感像是有两根烧红的钢针在搅动,“我现在看你是三个头,看这堆数据就是一万只蚂蚁在爬。直接告诉我特征。”
“是被打散的。”顾青的声音从苏红袖的耳麦里传出来,“赵铭那个老狐狸用了动态加密,所有超过一百万的转账都被拆分成了无数个毫无规律的随机数,混杂在几亿条日常采购流水里。想复原这些账目,就算是天河二号也得算上一个月。”
一个月?
四十八小时后的股东大会就是死刑宣判日,我连四十八分钟都未必撑得住。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像只濒死的蝉。是我的主治医师老张。
我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秦默,我刚才看了你的实时体征监测数据。”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顺着信号爬过来掐死我,“你的枕叶皮层正在异常放电,这是感官过载的前兆。你现在的脑子就像个跑了满负荷的大型游戏显卡,风扇坏了,硅脂干了,马上就要烧穿了!立刻马上停止思考,注射我给你的镇静剂!”
“老张,显卡烧了可以换,真相烧了就没了。”我靠在满是灰尘的沙发上,伸手摸索到苏红袖的衣袖,“红袖,我不打镇静剂。那个急救包里,是不是有一支去甲肾上腺素?”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摔杯子的声音:“你疯了!那是强心剂!你现在的脑压再打那个,你会永久性认知解离,变成个流口水的傻子!”
“那就当傻子吧,反正我也没打算考状元。”
我挂断电话,凭着触觉抓住了苏红袖还在颤抖的手,把那支冰冷的针管塞进她手里。
“对着颈动脉旁侧,扎下去。别抖,扎偏了我就真成哑巴了。”
苏红袖咬着嘴唇,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滴在我手背上的温热液体,是她的眼泪。
但下一秒,冰冷的针头刺破了我的皮肤。
推注。
轰——!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了一把,紧接着,滚烫的岩浆顺着血管冲上头顶。
原本模糊的听觉瞬间被放大了一百倍,隔壁水管的滴水声、林婉儿急促的呼吸声、窗外闷雷滚动的声音,全部变成了高清的杜比音效。
“顾青,”我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别去解密那些数字。把林氏集团过去三年的所有流水数据,按照时间轴,转换成声波频率。”
“你要听数据?”顾青愣了一秒。
“对。金额大小对应音调高低,交易频率对应节奏快慢。把那些所谓的‘随机数’,变成一首交响乐给我放出来。”
我戴上骨传导耳机。
“滋滋——”
尖锐的电流声瞬间钻进我的脑壳,那是数以亿计的资金流动。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噪音,但对于听惯了心跳监控仪的法医来说,这是某种生理体征。
与此同时,耳机里混入了另一个频道的嘈杂声。
那是林氏集团总部的现场录音,周伯身上的窃听器。
“赵总,财务室是董事会直管禁地,没有全体股东签字,谁也不能进!”周伯苍老但硬气的声音伴随着桌椅翻倒的巨响。
“老东西,我是代理CEO,公司都要被这丫头搞垮了,还谈什么规矩!给我砸!”赵铭气急败坏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