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铭疯了似的往回抽手,力道大得像头受惊的野猪。
可惜,他不懂解剖。
单纯的比拼握力,我现在连只鸡都捏不死,但我这只手现在的状态,叫“尸僵模拟”。
我的食指和中指并没有试图去握他的手腕,而是像两根钉子,精准地楔进了他尺骨茎突和桡骨茎突之间的狭缝里。
这是人体手腕最脆弱的“解剖学死角”。
只要角度找得准,不需要多大力气,这一插、一旋、一扣,肌腱就会因为剧痛产生强烈的生理性痉挛。
此时我的手不再是手,而是一把因为肌肉锁死而焊在他骨头上的老虎钳。
“撒手!你个疯子!撒手啊!”
赵铭疼得五官乱飞,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时皱得像个揉烂的纸团。
他越是挣扎,我的指尖就嵌得越深,甚至能感觉到他骨膜上细微的粗糙颗粒。
“干什么!当众行凶吗!”
那个姓王的支队长终于抓住了表现的机会,吼得震天响,带着两个特警就要冲上来掰我的手指。
他那架势,不像是在劝架,倒像是想趁乱把我的手指头撅折。
“我看谁敢动!”
苏红袖那平日里带着三分媚意的嗓音,此刻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的寒意。
她根本没去拦那些五大三粗的特警,而是一巴掌拍在了那台恒温医疗箱的侧面控制面板上——那里有个红色的“紧急泄压阀”。
“噗——呲——!!!”
一股白色的浓雾伴随着刺耳的气流声瞬间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烟,是原本用于维持尸体低温的液氮混合冷气。
虽然不至于把人冻成冰棍,但这突如其来的白雾和急剧下降的温度,足以制造出一场混乱。
“咳咳咳!什么东西!”
“有毒!这烟有毒!”
苏红袖也是个戏精,她一把扯过旁边的麦克风,声音尖锐得像是防空警报:“401号标本体内含有高挥发性神经毒素残留!根据《传染病防治法》甲类预案,现场立刻建立气溶胶隔离区!不想死的都退后五米!”
这一嗓子喊出来,比什么命令都好使。
原本想冲上来抢人的王支队长,脚底下像是装了刹车片,硬生生停住了。
那两个特警更是下意识地捂住口鼻,连连后退。
毕竟在惜命这件事上,谁也不比谁高尚。
趁着这乱劲儿,赵铭还在拼命甩手。
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力,整个人像是在跳某种滑稽的霹雳舞。
“叮——当啷。”
一枚拇指大小的物件,从他疯狂甩动的西装袖口里甩了出来,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得有些突兀。
那是一枚田黄石的私章,上面刻着林氏家族那繁复的徽记。
而在那金黄色的印章凹槽里,一根细如游丝、却被染成了妖艳紫色的长发,正死死地卡在石头的裂纹中,随着地面的震动微微颤抖。
全场死寂。
那根头发太显眼了,在白色的冷雾和金色的印章衬托下,那抹紫色就像是阎王爷勾魂笔上落下的墨点。
不用我多废话,那个一直站在角落里、此时已经戴上了N95口罩的证监会女稽查员,动作快得像只捕食的猎豹。
她一个箭步冲进“毒雾”,手里早已准备好的证物袋兜头罩下,将那枚印章连同那根致命的头发一起封存。
“赵总,”稽查员的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却冷得掉渣,“这枚印章是必须要随身携带的法人章吧?看来您昨晚去解剖室‘探望’林老先生的时候,走得挺急啊。”
赵铭看着那个证物袋,眼里的光瞬间灭了,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我的手指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气,随着他瘫软的动作滑落。
在那一瞬间,我透过渐渐散去的白雾,看到了站在会场最后一排的周世坤。
那个老狐狸手里拿着电话,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眼神阴鸷得像条在那儿盘了百年的毒蛇。
他没有看瘫在地上的赵铭一眼,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看到了他的口型,也看到了王支队长在接到一个电话后瞬间骤变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