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要给我上手铐的警察们,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快!担架!”王支队长收起了那副凶神恶煞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却透着诡异关切的表情,“嫌疑人……不,秦法医身体状况极差,立刻送往市一院!这是重要的证人,必须二十四小时‘贴身’监护,任何人不得探视!”
呵,监护。
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换了个笼子。
从看守所换到了ICU,周世坤这是要把我软禁起来,不想让我再在这个案子里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那种刚刚靠“毒攻毒”强行提起来的肾上腺素正在极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足以淹没理智的疲惫和黑暗。
我要晕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变得很奇怪。
我应该是躺在一辆正在疾驰的救护车上。
头顶的输液瓶在晃,红蓝色的爆闪灯光透过车窗打在车顶,像是一团团破碎的血块在跳舞。
“秦默?秦默你能听见吗?伸几根手指?”
一个红色的影子凑到了我面前。
我知道那是苏红袖,那股熟悉的香奈儿五号混着机油的味道错不了。
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确切地说,我的视觉系统好像出了Bug。
她的五官在我眼里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就像是一张分辨率极低的JPG图片被强行放大了十倍,全是马赛克。
我努力想去数她伸出的手指,大脑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完了。
那个该死的毒素,虽然救了我的命,但也烧坏了我的某些脑区。
此时此刻,我竟然失去了对复杂图形和数字的建模能力。
在我的世界里,苏红袖不再是那个风情万种的御姐,而成了一团会发出声音的红色像素。
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什么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我的手垂在担架边,指尖无意间擦过了担架那冰冷的金属护栏。
“滋——”
就在指纹触碰到那根不锈钢管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电流直冲天灵盖。
并没有视觉上的画面,但我的脑海里却瞬间构建出了一串疯狂流动的信息流:
【304L奥氏体不锈钢,冷轧工艺,洛氏硬度88HRB。】
【表面划痕深度0.12毫米,这种特殊的磨损角度……这是三个月前被急救推车暴力撞击留下的。】
【右侧下方有一处微小的凹陷,那是长期使用高浓度含氯消毒液腐蚀后的金属疲劳点。】
我猛地瞪大眼睛。
上帝给我关上了一扇门,却顺手把窗户砸了个稀巴烂,然后给我装了个雷达?
虽然我的视觉认知塌房了,但我的触觉感知……似乎进化到了一个变态的程度。
我甚至能通过指尖传来的温度差异,反向推导出这根钢管在十分钟前曾被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握过,那只手的主人甚至还有轻微的手汗症。
车身颠簸了一下。
我侧过头,那团红色的马赛克依然在焦急地呼唤着什么。
而在她的旁边,那团模糊的黑色——那是我的笔记本电脑包。
我知道那里有一份还没来得及上传云端的电子尸检档案。
如果我的视觉真的废了,如果周世坤真的打算把我关进只有白墙的病房……
那份档案,就是我手里最后的底牌。
我必须现在就确认,我还能不能看懂那些该死的文字。
我颤抖着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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