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碎风化水泥的脆响在空旷的隧道里回荡,这声音听着就像牙医手里的钻头,让人神经发紧。
这里是上世纪留下的防空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菌和生锈铁轨混合的陈旧味道,那是时间尸体的腐臭。
苏红袖熄了火,引擎盖散发出的热浪在阴冷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奢侈。
我摸索着下了车,双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像是踩在两团棉花里,毫无实感。
“生理盐水,快。”我把双手伸到苏红袖面前,那动作大概像个讨饭的叫花子,只不过我要的不是钱,是知觉。
冰冷的液体冲刷过指尖的瞬间,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感觉不是疼,而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指甲缝里的酸爽,就像有人正拿着砂纸打磨我的神经末梢。
但这痛感是好东西,意味着我的这双手还没废,还能听得懂尸体的哑语。
视力稍微恢复了一些,眼前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像没调好信号的老式电视机,全是灰白色的噪点。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工资条铺在滚烫的引擎盖上。
引擎的余温透过薄薄的纸张传导上来,烘烤着纸纤维。
我闭上眼,屏蔽掉视觉干扰,将刚恢复知觉的指腹贴在纸面上。
如果是普通人,摸到的只有纸张的粗糙。
但在我手里,这张纸就像是盲文书。
普通的打印油墨是平滑的,而财务章的印泥含有朱砂和油脂,会有微米级的凸起。
但这下面,还有别的东西。
就在那枚鲜红的“财务专用章”下面,纸张的纤维结构有极其细微的塌陷。
不是笔划,是针刺。
一种老式的、为了防止油墨晕染而采用的无墨压痕标记。
指尖像是在显微镜下行走,滑过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凹槽。
圆弧,直线,斜角。
“0……7……3。”
接着是字母,“Q……Y……H。”
最后是年份,“2024。”
一串隐藏的编码:073-QYH-2024。
“滴——”
苏红袖那个经过改装的军用对讲机突然亮起红灯,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杂音。
是小陈。
这姑娘平时看着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居然敢违规动用档案室那台只能连内网的“古董机”。
“秦哥……听得到吗?”小陈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音里还有档案架移动的吱呀声,“我查了以前的纸质备份。这几年,这片工业区报上来的‘非正常死亡’只有三起。但是……但是在废弃的旧系统里,有一份被加密的‘损耗品’清单。”
损耗品。这词用得真妙,把人命像螺丝钉一样归类。
“编号逻辑是什么?”我压低声音,喉咙被液氮冻伤后有些嘶哑。
“按年份排序。QYH是‘清源会’的拼音缩写。”小陈咽了口唾沫,“秦哥,那个073……意味着在你手里那具尸体之前,今年已经有72个‘编号’被处理掉了。家属都签了私了协议,拿了一笔巨款,条件是……放弃尸检,直接火化。”
我感觉指尖下的这张纸突然变得千钧重。
73条人命,在那个所谓的“清源会”眼里,不过是流水线上的73次次品报废。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流水线般的死亡处理机制,高效、冷血、且昂贵。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不是一辆,是车队。
这地方虽然隐蔽,但在热成像仪面前,刚刚那辆狂飙发热的牧马人就是黑暗中最亮的灯塔。
“秦法医,我知道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