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音器的声音经过隧道的回音放大,震得头顶落下簌簌灰尘。
说话的不是那个阿强,这声音透着股长期发号施令的傲慢和虚伪的儒雅。
周世坤。
“把那根骨头和那张纸留下,你可以走。”周世坤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杀意,反而像是在谈一笔生意,“我知道你是个人才。只要你点头,之前关于你误诊的处分,我会让人撤销。明年部里的‘国家级鉴定专家’名单,会有你的名字。”
要是换个刚入行的愣头青,估计这时候腿都软了。
但我只是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个打火机。
“苏红袖,开一下远光灯。”
刺眼的光柱瞬间打在引擎盖上,将那张单薄的工资条照得透亮。
我知道外面的长焦镜头正对着这里。
“周老板,做买卖讲究个验货。”
我打着了火机。
蓝色的火苗并没有直接点燃纸张,而是在我的控制下,在工资条下方两厘米处缓缓游走。
烘烤,而不是燃烧。
这是个精细活。温度太低没反应,太高就毁了。
纸面上,那些原本看不见的淡蓝色斑点,在高温烘烤下开始发生化学反应。
那是死者指甲缝里残留的抗凝血剂成分,原本是无色的,但遇到纸张里的荧光增白剂,再加上高温催化,会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显色反应。
“滋滋……”
随着纸张边缘微微卷曲,那个被针刺编码覆盖的区域,慢慢浮现出了一抹诡异的紫红色。
那颜色,和我之前在尸体指甲缝里剔出来的结晶体一模一样。
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的铁证。
只有长期弥漫着这种抗凝血剂粉尘的清源会制药工厂,才会让一张普通的工资条沾染上这种只要加热就会现形的“隐形墨水”。
外面的喊话声戛然而止。
周世坤显然看懂了。他以为我要以此勒索,或者作为呈堂证供。
可惜,他不懂法医。
法医只负责让证据说话,不负责保管证据。
尤其是当这个证据已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并且成为我们逃生累赘的时候。
我松开手指,让火苗舔上了纸张的边角。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073”的编号,焦黑的痕迹像是一条黑色的毒蛇,迅速向中心蔓延。
“秦默!你疯了?那是唯一的物证!”苏红袖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抢。
我一把拦住她,盯着那团在火光中迅速蜷缩的纸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物证没了,可以再找。但如果让他们觉得物证还在我手里,我们才能活著走出这个山洞。”
火光映在我的视网膜上,那组还没完全被烧毁的数字在高温下呈现出一种濒死的亮红。
就在工资条即将化为灰烬的前一秒,我猛地盖上引擎盖,“砰”的一声闷响,将最后一丝火星和那个罪恶的编号彻底闷死在黑暗里。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我已经记住了那种抗凝血剂受热后的特殊焦糊味——那是苦杏仁加硫磺的味道。
而刚才周世坤说话的时候,这种味道正顺着防空洞的风口,若有若无地飘进来。
看来,哪怕是这位高高在上的周会长,身上也不干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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