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周世坤那种自信的笑是从哪儿来的,他以为我烧掉的是唯一的筹码,却不知道法医的眼里,灰烬也是证据。
就在火焰舔舐纸张、紫红色斑点达到饱和度峰值的瞬间,藏在袖口里的手机早已进入了高频连拍模式。
这台被我刷过机的“板砖”,在一秒内捕捉了三十帧微距影像。
屏幕上,那些受热分解的抗凝血剂像是有生命的病毒,在纸纤维的毛细作用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层析分布——边缘深紫,中心惨白,像极了一颗颗死不瞑目的眼球。
数据到手,实物就可以退场了。
“物理抹除。”周世坤的声音再次透过扩音器传来,这次没了伪装的儒雅,只剩下像是嚼碎骨头般的阴冷,“不用留全尸。”
“跑!”
苏红袖甚至比我反应更快。
她猛地踹向防空洞侧壁的一个生锈铁闸,那后面连着的是早被废弃的工业通风井。
“嗡——”
沉闷的巨响让我的耳膜一阵刺痛。
这女人居然启动了那几台老式重型鼓风机!
巨大的扇叶虽然转速不快,但带动的气流在狭窄的隧道里形成了极为可怕的低频共振。
这不仅仅是噪音,这简直是针对电子设备的声波攻击。
我能想象到外面老莫手里那些依靠声纳和红外感应的生物探测仪,此刻屏幕上绝对是一片雪花。
在一百分贝的低频轰鸣里,我们的心跳声和脚步声会被完美掩盖。
“这边!那条老水管通向市郊水塔!”苏红袖拽着我就往黑暗深处钻。
路过引擎盖时,我没忍住职业病发作,伸手在那堆还未完全飘散的纸灰里捻了一把。
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烧感。
不是烫,是化学腐蚀。
我把手指凑近鼻尖,除了焦糊味,还有一股类似于洗衣粉受潮后的碱味。
这些纸灰颗粒粗糙,在指纹的沟壑里摩擦出沙沙的触感。
强碱性矿物质残留。
那个制药厂不仅生产抗凝血剂,空气里还飘浮着高浓度的碱性粉尘。
这意味着他们的通风系统形同虚设,或者是——他们根本不在乎工人的肺会不会烂掉。
我们在如同迷宫般的地下管网里狂奔了二十分钟,直到钻出地面,那个废弃的水塔像个巨大的生锈卫士伫立在夜色里。
刚一坐定,肺就像是要炸开一样。
我一边喘得像个破风箱,一边把苏红袖那台刚刚截获了信号的军用接收器连到了我的手机上。
“老莫那个蠢货,大概不知道他的加密频道有个致命的旁瓣泄漏。”苏红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刚才干扰那一瞬间,我把他手机里的环境录音抓下来了。”
我调出音频波形图。
这段录音的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也就是死者“意外坠亡”的那一刻。
耳机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那是高压水刀切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