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苏红袖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跳出一条新闻推送。
画面里，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无数麦克风侃侃而谈。
是周世坤的御用法律顾问，那个号称“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业界败类。
“对于近日发生的几起悲剧，我们深感痛心。”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痛心，只有高高在上的傲慢，“但这纯粹是部分务工人员愚昧无知，滥用家乡偏方导致的意外。我们已经在法律层面尽到了告知义务，那是‘民俗免责协议’，是尊重多元文化的体现……”
把蓄意投毒包装成“尊重民俗”，把连环杀人洗白成“文化差异”。
这帮人，连杀人都杀出优越感来了。
“等等。”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如果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甩锅局”，那么每一个细节都应该是完美的。
可为什么在那个录音里，死者要被迫纠正发音？
我重新戴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回那个诡异的节点。
那个声音。
那个在嘈杂水刀声背景下，极其微弱、却又透着股阴狠劲儿的男声。
之前我只注意到了他在逼死者喝药，但现在，结合顾青的喉部肌电图，我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不对，重来。”那个男声说。
紧接着是死者含混不清的“苦胆水”（kǔdǎnshuǐ，三声）。
“蠢货。”男声显得很不耐烦，“是去声！念第四声！kù！像‘裤子’的‘裤’！给我念标准点！”
哪怕是在杀人的前一刻，凶手都在纠结一个字的声调？
不，这不是强迫症。
这是为了配合那份该死的《自愿书》！
在那份文件里，“苦胆水”三个字后面特意用括号标注了拼音（KùDǎnShuǐ），并且解释为一种“特殊的强效凉茶品牌”，而非那个西南方言里代表草乌毒酒的土语。
他们要的不是死者承认喝了“毒药”，而是要死者亲口录下喝了“品牌凉茶”的证据，以此来完成法律上的完美闭环——你看，他喝的是我要给的凉茶，是他自己念错了、喝错了、理解错了。
为了这个该死的法律免责，他们竟然掐着受害者的脖子，逼着他在临死前上一堂“普通话正音课”。
何其荒谬，又何其残忍。
“秦默，你笑什么？”苏红袖看着我嘴角的弧度，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我笑周世坤太狂了。”
我拔下耳机插头，眼神冷得像解剖台上的不锈钢，“他以为他在纠正死者的发音，其实是在给自己的棺材板钉钉子。”
人类的声带在发出第三声和第四声时，声带边缘的摩擦频率截然不同。
而那个男声在示范第四声的时候，因为情绪激动，尾音出现了一个极高频的破音。
那个破音，人的耳朵听不见，但音频软件看得见。
“顾青的软件不仅能还原肌电图，还能做频域放大。”
我手指悬在回车键上，“只要把这段音频进行十六倍频的拉伸，那个隐藏在‘正音教学’背后的环境底噪，就会把周世坤当时所在的真正位置卖个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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