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面的反震力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差点把我的半月板当场震碎。
还没等我从这种类似高空蹦极忘系绳的酸爽中缓过神，一只冰冷且僵硬的手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死死扣住了我的脚踝。
如果是恐怖片，这时候该配个尖叫，但我只是皱了皱眉。
活人的手。
虽然冷得像冰镇猪蹄，但尺动脉还有微弱的搏动，指尖有老茧，指甲缝里塞满油泥。
我蹲下身，打开便携手电。
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一张酱紫色的脸。
是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嘴角挂着白沫，瞳孔正在涣散。
这是典型的氨气中毒前兆，再加上长期低温缺氧，此时他的小脑已经罢工，出现了严重的共济失调。
“不想死就给我把这口气提上来。”
我没工夫给他做人工呼吸，直接摸出解剖刀。
这时候讲什么医学伦理都是扯淡，痛觉才是唤醒求生欲的最佳除颤仪。
刀柄末端狠狠顶在他的人中穴上，如果是平时验尸我肯定不敢这么用力，但这会儿，我几乎是用凿冰的力度捅了下去。
“呃——！”
年轻人猛地抽了一口凉气，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剧烈弹动了一下，眼神里的焦距终于开始聚拢。
“我是谁？我在哪……你是谁？”
“我是来给你收尸的，如果你再不配合的话。”我一把拽起他的领子，把他拖到那具刚滑下来的085号尸袋旁，“看看这个，认识吗？”
年轻人——也就是维修工小刘，此时还处于那种脑干缺失的美好状态。
他迷迷糊糊地盯着那个黑胶袋，直到我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那张挂满白霜的脸。
“二……二狗哥？”小刘原本混沌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那是肾上腺素强制开机的效果，“他不是……不是回老家盖房了吗？说是那边的大老板预支了工程款……”
“工程款？”
我冷笑一声，手中的手术刀贴着尸体的耳后根轻轻一刮。
那一层类似猪油膏的冷冻保护剂被刮开，露出了下面青紫色的皮肤。
就在耳垂后方那块最隐秘的软肉上，赫然印着一行极小的激光编码。
除了那串冷冰冰的“085”，后面还跟着一行缩写：DF-20W。
“这是财务简写，Default，违约金，二十万。”
耳机里适时传来了苏红袖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夹杂着发动机的轰鸣：“秦默！有个叫老瘸的流浪汉刚从排气口爬出来，塞给我一把防水袖标！上面全是这种带金额的编号，背面手写着‘意外险拒赔额度’！”
这就对上了。
什么狗屁的人体实验，或者是某些变态的收藏癖。
清源会这帮孙子是在做账。
他们招募这种急需用钱的底层劳工，诱骗其签下高额的人身意外险，受益人填的是空壳公司。
一旦这人“意外”死亡，保险金到手，而尸体作为“违约证据”或者“未结清债务的抵押品”，被像冻肉一样储存在这里。
只要尸体不火化、不销户，法律意义上这人就是失踪，那笔巨大的理赔款就能一直在账面上滚动清洗。
“看清楚了吗？”我把那行字怼到小刘眼前，“你这二狗哥不是回老家盖房了，他是被人当成了抵充二十万坏账的固定资产。”
小刘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那张原本畏畏缩缩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