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袖那一脚油门还没踩到底，就被我一把按住了手刹。
「急着去送死？」我推开车门，这会儿空气里全是橡胶剧烈摩擦后的焦臭味，和变压器炸裂后的臭氧味混在一起，闻起来像是一场劣质的化学实验。
我蹲在那辆重汽豪沃刚刚碾过的烂泥地边，那几道深深的车辙还在往外渗着浑水。
物理学从不说谎，它比活人的嘴严实多了。
我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钢制卡尺，直尺末端直接插进车辙最深处。
「前轮压痕深度4.2厘米，后双桥压痕深度6.8厘米。」
我不顾地上脏污，趴在地上观察泥土的回弹纹路，脑子里的公式开始疯狂运转。
重汽豪沃6×4车型，原厂悬挂系统的胡克定律常数是固定的。
但这辆车的改装为了掩人耳目，刻意调软了板簧刚度。
「刚才那车过减速带的时候，底盘下沉量如果是单纯的冻鱼，这会儿压痕边缘应该是整齐的切面。」我指着泥坑边缘那些细碎的、不规则的崩裂纹，「但现在的压痕显示，车身在制动瞬间发生了重心偏移。」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报关单上写的载重是12吨冻品。但这几道痕迹告诉我，这车比报备重量重了整整1.65吨。」
苏红袖愣了一下：「超载？」
「不，是多出来的『命』。」我冷笑一声，「按照成年男性平均体重75公斤计算，或者再加上那些维生设备的重量，车厢里至少多了二十个单位的『货物』。」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路边发抖的女孩突然冲了过来。
她是死者的妹妹，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是从车底下掉出来的！」她把手摊开，掌心里是被车轮碾得稀碎的黑色塑料块。
我接过来，那是一块工业级的GPS信号屏蔽器。
虽然外壳已经碎成了渣，但底部的强磁吸盘还在。
我用拇指摩挲着吸盘边缘的磨损处——那里有一道道规则的同心圆划痕。
「如果是临时扔掉的，磨损应该是撞击状的。这种环形磨损，是因为长期吸附在车辆底盘震动源附近，经过数万公里的震动摩擦才会形成。」
我把碎片扔给苏红袖：「这说明这辆车不是今天才开始干这行的。周世坤这孙子，把这辆运尸车当公交车开很久了。」
为了验证最后的猜想，我掏出手机，直接弹了个视频给老杨。
那边刚接通，背景就是云南那个阴森森的解剖室。
「别废话，把你之前截获的085号气象观测站的数据调出来。」我语速飞快，「我要那辆车经过海州卡口前后的热力特征对比。」
老杨骂骂咧咧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后一张红外热成像图传了过来。
「你要这玩意儿干嘛？这车……咦？」老杨的声音突然变了，「这车厢怎么跟个暖宝宝似的？」
果然。
普通的冷链车，在红外视角下应该是个深蓝色的冷块。
但这辆车的车厢位置，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斑驳橙红色，那是热量外泄的特征。
我抬头看向那辆车消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