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老杨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即使隔着屏幕,我也能看出这老东西是在拿命狂奔。
他没有直接逃走,而是一个滑跪冲到了墙角,一把抄起那个脏兮兮的泡面桶。
“这老财迷……”苏红袖没忍住笑了一声,但我却笑不出来。
老杨躲进了一个监控死角,镜头边缘只能看到他那双哆嗦的手。
他从那一汪浑浊的红油汤底里,抠出了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内存卡。
“老杨!”我切换到阿珍的手机通话,“那是高盐汤底!氯化钠只要十分钟就能把电路板上的金手指腐蚀废!你特么想毁了证据吗?”
“我想啊?这不想着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老杨的声音喘得像个破风箱,“这荒郊野岭的我上哪给你找无水乙醇去?”
视线里,老杨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向那辆冷链车的车头,举起刚才那根撬棍,狠狠砸向了引擎盖下的雨刮水箱。
蓝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这车用的是防冻型玻璃水。”老杨一边把那张带着油污的内存卡扔进蓝色的液体里疯狂涮洗,一边大笑,“主成分是甲醇和乙醇,浓度高达45%,勉强能给你这破卡消个毒!秦默,老子要是能活着回去,你得赔我那碗面!”
看着他在蓝色的化工液体里搓洗那张关乎二十几条人命的芯片,我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十分钟后。
就在我们的悍马车即将驶入城区高速的时候,云端服务器提示接收到了一个新的数据包。
那是老杨扒上了一辆路过的邮政运输车,利用车载WIFI传回来的。
除了那条该死的每分钟12次的呼吸频率曲线,还有一个音频文件。
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哭喊声。
“咚。”
声音沉闷、急促,像是某种金属撞击厚重隔温层的回响。
我盯着音频分析软件上的波形图,频率极高,没有任何节奏感,完全不像是机械故障的声音。
“这是什么?”苏红袖瞥了一眼屏幕。
“这是求救。”
我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发慌,“这是在那个‘验货’的25度之后,温度开始极速下降的过程中录下来的。有人醒了。”
波形图显示,这阵撞击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一个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密闭车厢里,在零下十几度的低温侵袭下,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成冰块。
他的手脚已经被冻僵无法动弹,嘴被封住发不出声音。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击着冰冷的金属内壁。
直到大脑被冻结,直到血液停止流动。
那每一声“咚”,都是一条生命在倒计时。
“这帮畜生……”苏红袖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眼眶通红。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音频文件的结尾。
在那里,波形图归于一条死一般的直线。
就在这时,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那是老杨用那辆邮政车的慢递系统,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在用玻璃水清洗内存卡之前,用手机对着显微镜目镜拍下的——那是那颗作为“诱饵”的牙齿。
但我关注的不再是上面的氟斑,而是牙齿咬合面上的一处异常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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