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有人拿着钢锉在我的耳膜上疯狂摩擦。
氨气泄漏警报。
在法医这行干久了,我对死亡的味道很敏感。
但氨气不一样,它不需要你闻,它是直接往你脑仁里钻的强酸,吸进去一口,肺就像被扔进了漂白水里。
“戴上!”
一只沉重的面罩狠狠扣在了我的脸上,几乎要把我的鼻梁骨砸断。
是老赵。
这位平日里只会跟我要烟抽的消防指挥官,此刻把唯一的空气呼吸器塞给了我,自己只扯了一块湿毛巾捂住口鼻。
“你是法医,这里面的东西只有你认得全!”老赵的声音闷在毛巾后面,听起来瓮声瓮气,“要是让你死在这儿,李医生能把我的氧气管拔了!”
我没空跟他矫情。
冷库里的温度已经升到了二十度。
头顶的喷淋头正在疯狂喷水,水珠在接触到泄漏的高浓度氨气后,迅速化合成了腐蚀性极强的氨水雾气。
原本结冰的地面现在成了溜冰场,但这都不算什么。
真正要命的是我的手。
我有“鬼手”之称,靠的就是指尖那点儿比精密仪器还变态的触觉。
但现在,极寒到极热的剧烈温差,让我的神经末梢产生了一种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入的错觉。
痛觉过载,在这个时候反而成了雷达。
“D-07……D-07……”
我嘴里默念着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坐标,在一片白茫茫的毒雾中跌跌撞撞地摸索。
周世坤那个老狐狸够狠,他刚刚点燃了二楼的财务室。
此刻,头顶的通风管道里正发出“轰隆隆”的闷响,那是火焰顺着管道倒灌进来的声音。
他在制造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终于,我的膝盖撞上了硬物。
铁架,冰冷,带着水汽。
我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D-07的标牌。
货架上堆满了被黑色塑料膜包裹的长条状物体,看起来就像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冷冻猪肉。
我咬着牙,强忍着指尖那股钻心的剧痛,把手伸向了其中一具“猪肉”。
触感不对。
冷冻猪肉在解冻初期,表面会有一层粘腻的油脂感,且肌肉组织是僵硬如石的。
但这玩意儿……
我的手指按压下去的瞬间,指腹下的那块“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尸体僵硬后的缓解,那是活体肌肉在受到外界刺激后的应激性痉挛!
电流瞬间击穿了我的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尸体库,这分明是个活人冷藏柜!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砰!”
一个人影裹挟着火星和浓烟,从二楼那已经被烧穿的财务室地板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离我不远的货架旁。
是那个管账的王大姐。
她浑身是灰,一条腿显然是摔断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
但她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里爆发出的求生欲简直骇人。
“给……给你……”
她颤抖着把一个用避孕套层层包裹的小东西塞进我怀里——那是为了防水防潮特意封装的U盘。
“我家丫头……是被他们骗来打工的……我也活不成了……”王姐咳出一口黑血,死死抓着我的裤脚,“秦法医,那是……那是真的账本……”
没等我说半个字,头顶的钢梁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小心!”老赵猛地扑过来,用他那宽厚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一块带着火星坠落的保温层板。
滋啦一声,他那件防火服的背部瞬间焦黑一片。
“带上证据!走!”老赵吼道,一把扛起地上的王姐往外冲。
我没有动。
我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具“猪肉”上。
如果不把这个“活证”带出去,U盘里的数据就只是冰冷的数字,周世坤有一万种方法说是伪造的。
只有活人,只有这个受害者亲口说出的供词,才能把这群吃人的权贵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深吸一口面罩里稀薄的氧气,弯下腰,一把将那具处于假死状态的躯体扛在了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