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我的手指无意间滑过了这人的衣领内侧。
一张纸条。
被塞在贴身工装的内袋里。
我下意识地用两根手指夹了出来。
凭借着“鬼手”残留的最后一点触觉,我摸到了纸张上那略微凸起的墨迹,还有……
湿润。
那是汗水洇透纸张的触感。
不仅如此,纸张甚至还带着体温的余热。
哪怕是在这冰火两重天的地狱里,我也能清晰地分辨出,这是新鲜的、十分钟前才从汗腺里分泌出来的热汗!
一个被冷冻的人,怎么可能出汗?
除非……他在被扔进这该死的冰柜前十分钟,还在拼命地干活!
我瞥了一眼那张纸条,是一张皱巴巴的工资条,上面还印着“清源物流”那虚伪的笑脸Logo。
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谋杀。
这是一场把活生生的工人当成耗材,用完即弃的蓄意谋杀!
“轰!”
一大团粘稠的黑色胶质物从天而降,那是冷库顶部的绝缘层彻底融化了。
“秦默!你他妈不要命了!”老赵在门口回头,看见我背着一个死沉的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是活的!”
我甚至听不清自己喊了什么,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高浓度的氨气已经渗透了面罩的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刀在肺叶上拉扯。
一步。两步。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那是迷走神经在受到剧烈化学刺激后的疯狂反扑。
视野开始出现黑斑,周围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
我知道这是什么前兆。
室性心动过速,紧接着就是心脏停搏。
但我不能停。
手里那张带着体温的工资条,就像是一张催命符,更是一张起诉状。
就在我跨出冷库大门的那一瞬间,外面的冷空气像是一堵墙撞了过来。
原本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滴————”
我不远处,那台早就架设好的移动监护仪,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长鸣。
世界在旋转。
我感觉自己像个破布袋一样摔在了冻土上,但那双手,依然死死箍着背上那具“尸体”。
“除颤仪!快!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李医生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就在我正上方,扭曲得像是毕加索的画。
他的听诊器冰凉地贴在我的胸口,但我已经感觉不到心跳了。
“滋——”
电流穿过胸膛的瞬间,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意识在那一秒有了短暂的回光返照。
我看见李医生举着喉镜要往我嘴里塞。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抓住了李医生的手腕。
我的指甲可能掐进肉里了,因为我看见他皱了眉。
“别……管我……”
我嘴唇蠕动着,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叫还轻,但我知道他听得见,他是这这行最好的急救医生。
我松开了另一只手,那张被汗水浸透的工资条飘落在地。
“插……插管……”
我的眼珠艰难地转向旁边那个被我背出来的男人。
“那是……唯一的……活口……”
说完这句话,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那张工资条,在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像面旗帜一样,死死贴在满是泥泞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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