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我的胸膛像是被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在泥水里弹了一下。
紧接着是肋骨断裂般的剧痛,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的味道。
心脏停搏后的除颤,滋味比宿醉后喝了一桶洗脚水还难受。
“有了!窦性心律!”
李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但我没空感慨生命的奇迹。
我的视线还在天旋地转,但右手已经出于本能,死死扣住了李医生正准备撤回的手腕。
由于缺氧和刚刚的电击,我的手指僵硬得像是冷库里的冻鱼,但我知道我的力道有多大,因为李医生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痛得扭曲了。
我没说话,只是费力地转动脖子,把眼珠子瞪向旁边。
那里,躺着那具我刚从地狱里背出来的“尸体”。
“秦法医,你刚心脏骤停了!必须马上……”李医生还在试图往我嘴里塞氧气面罩。
我一把推开面罩,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喘息:“别管我……救他……他是活的……”
我的手指指向那人的脖颈。
此时,周围是一片混乱的泥泞。
高压水枪灭火后留下的积水混合着冰渣,正在把这片空地变成沼泽。
“这地儿没法插管!”李医生看了一眼满地的脏水,急得直跺脚,“担架根本放不平,泥水会倒灌进肺里!”
“用那个!”
我还没开口,旁边的老赵突然动了。
这位老消防员动作麻利得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一把卸下背上那两个沉重的碳纤维空呼气瓶,往泥地上一横,接着从废墟堆里拖出一块还没烧完的复合门板,往气瓶上一架。
两个气瓶充当了滚轴支架,门板成了简易手术台。
“抬上去!”
我和老赵一人一头,把那个满身白霜的工人架到了门板上。
李医生跪在泥水里,手里的喉镜已经亮起,正准备撬开那人的嘴。
“停手!”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巴掌拍在李医生的手背上。
“你想害死他吗?”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口空气都带着氨气的余味,但我必须把话说清楚,“氨气灼伤……加上声门水肿……你看他的脸色……”
那人的脸已经紫得发黑,那是严重的缺氧性紫绀。
我强撑着半坐起来,脱掉右手的手套。
即便刚经历过电击,我的指尖依然保留着那种变态的敏感度。
我把食指和中指轻轻搭在那人的喉结下方。
冰冷,僵硬。
但在那层冻僵的皮肤之下,我摸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急促的震颤。
那是气流在极度狭窄的气道里横冲直撞产生的湍流震动。
这说明他的上呼吸道已经肿得像个只有针眼大的气球口,任何试图从口腔插入的异物,都会直接导致喉痉挛,瞬间封死他最后的一线生机。
“喉镜进不去……”我盯着李医生的眼睛,“常规插管死路一条。切开。”
“在这里?”李医生瞪大了眼睛,“没有无影灯,甚至没有吸引器……”
“嗡——!!!”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粗暴地打断了李医生的顾虑。
那辆熟悉的黑色改装越野车像是一头失控的犀牛,直接撞开了封锁线的警戒带,带着一身的泥浆和冰碴,一个急刹横在了我们面前。
车门还没开,车顶那排堪比探照灯的大功率射灯瞬间亮起,把这块简陋的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
苏红袖跳下车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绿色的便携钢瓶。
“航空纯氧!”
她没有废话,也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扑上来哭喊,直接把那个带有军用减压阀的氧气瓶扔给了李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