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塔台听过你们的通讯,既然是氨气中毒,医院的低流量氧气没用,你需要这个。”
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像个只会涂指甲油的花瓶,关键时刻脑子比谁都清醒。
李医生接住氧气瓶,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变了。
那是从“救死扶伤”到“听天由命”再到“放手一搏”的转变。
“手术刀!”
他接过苏红袖递来的强光手电,咬在嘴里。
没有麻醉,这种时候不需要麻醉。
柳叶刀划开皮肤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暗红色的静脉血瞬间涌了出来,但在苏红袖稳定的灯光下,李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环甲膜穿刺。
就在气管切开套管插入的那一瞬间——
“嘶——”
一声凄厉的吸气声响起。
那人原本紫胀的胸廓突然塌陷下去,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航空纯氧。
活了。
我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在门板边上。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落在了那人垂在门板边缘的手上。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冻得青紫的手。
因为刚才的窒息挣扎,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一些黄色的、胶质一样的东西。
我凑近闻了闻。
除了焦糊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松香的味道。
这种味道我很熟,几分钟前,在那间正在燃烧的财务室里,我也闻到过。
这是热熔胶。
老式账本为了防止散页,脊背处都会刷上厚厚一层特制的热熔胶。
而这东西,此刻正嵌在这个工人的指甲缝里,甚至还有未完全凝固的拉丝。
我的大脑迅速完成了一次拼图。
如果他在冷库里一直在干活,指甲里应该是货物包装箱的纸屑或者是鱼鳞。
但现在是指甲深处全是热熔胶,这说明他在火起的那一刻,并不是在逃命,而是在拼命地抠抓、搬运那些被周世坤视为命根子的账本。
甚至可能是在试图把那些东西藏进冷库里。
这哪里是什么非法劳工,这是被人灭口的证人!
“心率上来了!95!”李医生吐掉手电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扭头冲我吼,“秦默!你也给我躺下!刚才你的心电图都拉成直线了,必须马上回医院做全面检查!”
救护车的担架已经抬了过来。
但我盯着那人指缝里的黄色胶块,脑子里的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周世坤就在几公里外的指挥车里看着。
如果我现在躺上救护车,像个病号一样被拉走,明天早上这个“证人”大概率会死于“抢救无效”,或者是“并发症感染”。
在海州,死在ICU里的关键证人,比死在刑场上的还多。
我撑着冰冷湿滑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秦默!你疯了?”苏红袖想扶我,被我摆手制止。
“我没事。”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李主任,这人交给你了。但我这还有半碗泡面没吃完,就不去医院占床位了。”
李医生气得差点把止血钳砸我脸上,但我没理他。
我转身看向黑暗的深处。
既然没死成,那就该轮到别人睡不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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