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我太熟了,就像死神正含着一口浓痰在漱口,听得人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老李,光!
我冲着早已慌了神的李主任吼了一声,手里的动作比脑子更快。
这时候再去摸那该死的备用电源开关就是给阎王爷送业绩,我一把抓过治疗车底层那把没人稀罕用的备用器械包。
啪嗒一声,手机闪光灯在黑暗中亮起,惨白的光柱随着李医生颤抖的手乱晃。
借着这晃瞎眼的光,我看清了手里这把扩创钳——好家伙,铰链处都锈出一层红斑了,这玩意儿估计是建院时候留下的文物。
没麻药,没无菌铺巾,连手术刀都是钝的。
忍着点吧大兄弟,疼总比死强。
我左手食指中指像铁钳一样卡住他喉结下方的环甲膜凹陷处,这地方皮薄肉少,是通往气管的近道。
指尖传来的触感很硬,皮下甚至能摸到因为缺氧而紧绷的肌肉纤维。
我没犹豫,右手那一刀下去,暗红的血瞬间就飚到了我护目镜上。
滋——
伴随着钝刀割开韧带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我把那把生锈的扩创钳硬生生塞了进去,然后猛地撑开。
呼——!
一股带着血腥味的气流猛地冲了出来,像是在高压锅上开了个孔。
刚才还像濒死鱼一样挺着肚皮抽搐的工人,胸廓瞬间塌陷下去,贪婪地吸入了第一口混着铁锈味的空气。
我刚想松口气,ICU那两扇加厚的防爆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那一瞬间,四五个手电筒的光柱像几把光剑一样捅了进来,晃得我眼泪直流。
把人带走!这是市局的提审令!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没穿警服,套着件极不合身的白大褂,手里挥舞着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A4纸。
是阿强,周世坤那个只认钱不认命的头号打手。
他身后那四个壮汉推着担架就要往里闯,动作熟练得像是来进货的。
李医生刚想上去拦,就被阿强一把推了个踉跄,手机都摔飞了。
我也没废话,反手抄起旁边那个半人高的医用氧气钢瓶,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手术刀直接抵在了减压阀的防爆膜上。
再往前一步试试?
我眯着眼,声音在空旷的ICU里显得格外瘆人,这瓶里是满压的一百五十个大气压,只要我手一抖,这间屋子所有人都得变挂炉烤鸭。
姓秦的,你搞清楚状况,我们是奉命转院……阿强显然也是个懂行的,脚底下的步子瞬间刹住了,眼神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把刀。
转院?
我冷笑一声,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按着病人喉咙上的扩创钳,哪怕血顺着我的手腕流进袖子里黏糊糊的难受,这人现在切开了气管,正处于‘解剖前置状态’。
根据刑事诉讼法证据保全条例,现在他不是病人,是一具正在接受检验的活体证据。
谁敢动他一下,就是破坏尸体罪,老子当场就能合法击毙你。
阿强嘴角抽搐了一下,估计是被我这一套不要脸的法律组合拳给整懵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楼下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连带着脚下的地板都震了三震。
紧接着就是那种金属撕裂的刺耳尖啸,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被人硬生生扯断了骨头。
阿强腰间的对讲机里立马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吼叫:强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