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闷的回响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赵铭杀猪般的嚎叫盖了过去。
人的求生欲有时候挺讽刺的,甚至能压倒痛觉。
眼看着那一层价值连城的硅胶指纹膜被动脉血冲得摇摇欲坠,赵铭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竟然不是去捂伤口止血,而是猛地抓向身旁那堆白花花的工业粗盐。
这老疯子,他想把这只还在喷血的右手插进盐堆里!
高浓度的工业盐遇到开放性创口,那滋味比凌迟也差不了多少。
但他赌的就是这一把——利用高渗盐晶瞬间破坏伤口表面的皮嵴纹路,顺便让剧痛导致的肌肉痉挛彻底撕碎那层硅胶膜。
这是想搞个“死无对证”的物理毁容。
“想玩自残?我批准了吗?”
我根本不需要和他比力气。
在解剖台上,想要让一具尸体的手掌松开,靠的是蛮力;但要让活人松手,靠的是解剖学。
我手里的止血钳像是长了眼睛,在那只伸向盐堆的手腕内侧狠狠一磕。
“咔哒”一声脆响。
那个点位叫尺神经沟,俗称“麻筋”。
不需要多大的劲,只要角度刁钻,这一击能瞬间阻断神经传导。
赵铭那只原本紧绷得像鸡爪一样的手,瞬间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五根指头不受控制地痉挛、震颤,然后被迫大大张开,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爪形手”姿态。
那层硅胶膜彻底失去了依托,像张废纸一样挂在指尖。
“苏红袖,洗地!”我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好嘞,免费SPA服务上线!”
身后传来高压泵启动的轰鸣,紧接着一道白色的水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雨幕,精准地轰在赵铭身上。
那不是普通的水,是一股带着淡蓝色泡沫的中和清洗液。
赵铭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在泥地里滚了两圈,浑身的血污和盐粒被瞬间冲刷干净。
苏红袖这女人虽然看着不着调,但技术确实硬核,这不仅是为了防止他伤口感染,更是为了洗掉可能粘附的盐粉——那玩意儿要是渗进指纹纹路里产生化学烧伤,回头做痕迹鉴定又是麻烦事。
“不想死就老实点!”
郑队长带着两个刑警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上来,手里的战术匕首利落地割断了盐仓通往外界的那条液压传输带。
没了液压动力,那个像棺材一样的逃生舱瞬间成了废铁。
赵铭被按在泥水里,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歇斯底里的狠厉。
他的左手在混乱中极其隐蔽地伸进怀里,那姿势,像是在掏枪,又像是在按什么东西。
“嗡——”
头顶上方,原本用来筛选盐粒颗粒度的巨大工业震动筛突然发出一声怪啸。
整个盐仓的地面开始剧烈颤抖,那几座十几米高的盐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表层的盐粒开始像雪崩一样往下滑落。
共振。
他在引诱盐山崩塌,想把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埋进这几百吨的咸味“雪崩”里!
“他在找死!”郑队长吼道,脚下的地面晃得人站不稳。
我眯起眼睛,视线穿过雨幕,死死盯着那台震动筛疯狂转动的传动轴。
任何机械结构的共振都有一个频率奇点,只要破坏了这个点,再大的动静也是虚张声势。
那个巨大的齿轮每转三圈,轴承就会有一次微不可察的顿挫。
就是现在。
我手里的解剖刀柄倒转,没用刀刃,而是用那个实心的钛合金柄尾,在那根高速旋转的传动轴侧下方狠狠敲了一下。
这不是乱敲,这是物理学上的“四两拨千斤”。
“哐!!!”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根被我敲中了应力弱点的传动轴瞬间失衡,巨大的离心力直接把它甩出了轴承座,狠狠卡进了旁边的齿轮组里。
震动戛然而止。
还在滑落的盐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停在了半空。
赵铭最后的底牌,被我用一柄不到二十克的刀柄给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