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让我头皮发麻,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职业性的亢奋。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关节脱位,甚至也不是什么江湖传说的“缩骨功”。
在他的皮下,我摸到了如同液态般松弛的胶原纤维。
正常人的关节囊是紧致的皮筋,而赵铭的,是泡烂了的橡皮泥。
埃勒斯-当洛综合征(EDS),俗称“橡皮人症”。
这老疯子患有严重的先天性结缔组织发育不全!
他根本不需要硬生生挤出骨头,他只需要主动收缩那一身因为长期病变而极度拉伸的三角肌,就能把肱骨头像推拉门一样滑出关节窝。
那一瞬间,他的双肩宽度缩减了至少五公分,整个人像只被剔了骨的章鱼,呲溜一下从我手臂的死角里“流”了出去。
“想跑?”
我抓了个空,手里只剩下一把被雨水打湿的空气。
赵铭的身影在地上一滚,像条黑鱼一样钻进了旁边那根半人粗的工业盐传送管。
那管壁上积满了常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工业油脂,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高速滑梯。
“苏红袖,报点!”我对着耳麦大吼,同时翻身跃过栏杆,顺着维护梯向下滑去。
“这老东西体温不对劲!”耳机里传来苏红袖急促的刹车声和键盘敲击声,“由于大量失血加上淋雨,他在热成像仪里不是红色的,而是一串正在快速移动的淡紫色幽灵!他正顺着管道往化工厂东侧的酸洗池冲,速度快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那个酸洗池是用来处理废盐渣的,下面连着也是排污口。
“郑队!截住他!别让他进池子!”
通讯频道里传来郑队长粗重的喘息声:“放心,老子已经在池子上面的检修口候着了,只要他敢露头,我就让他尝尝警用防暴叉的滋味!”
然而,我们都低估了赵铭的疯狂,或者说,低估了他的化学造诣。
就在赵铭顺着管道滑落到出口的瞬间,他并没有减速,而是反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铝箔袋,猛地撕开,将里面的一捧银白色粉末狠狠撒向了潮湿的管壁。
那是金属钠。
“轰——!”
一声沉闷的爆鸣在管道口炸响。
金属钠遇到管壁上的冷凝水,瞬间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释放出的氢气在狭窄空间里被引爆。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白色的苛性钠烟雾,像出膛的炮弹一样喷涌而出。
守在出口的郑队长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滚烫的气浪掀翻在地,那个防暴叉更是被炸飞到了几米开外。
而赵铭,竟然借着这股爆炸的反推力,像个杂技演员一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转体,避开了郑队长的包围圈,直接翻进了一旁高耸的废弃干燥塔。
“疯子!这他妈就是个疯子!”郑队长在频道里咳嗽着骂娘。
我却蹲下身,从泥水里捡起刚才撕扯下来的那半块带血的硅胶指纹膜。
雨水冲刷下,上面沾染的血液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甚至带着一股极其微弱、但我绝不会闻错的药味。
那是环孢素特有的、带着油脂气的苦杏仁味。
作为一名法医,我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
这是强效免疫抑制剂,只有接受了大器官移植手术的病人,为了防止急性排异反应,才会大剂量服用。
电光火石间,所有的线索在我的脑海里串联成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