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是我眼花了，要么就是这份协议是哆啦A梦坐着时光机送来的。
但我是个法医，我只信尸体和数据，不信蓝胖子。
我从勘验箱里摸出一个便携式高倍放大镜，把倍数拧到最大，几乎是将鼻子贴在了那层薄薄的胶片上。
这上面的签名墨迹，乍一看有着岁月沉淀的干枯感，边缘呈现出一种并不规则的锯齿状晕染，就像是陈年墨水在纤维中自然渗透了十几年一样。
若是换个古董鉴定专家来，指不定就要打眼。
可惜，它遇到的是我。
“离子迁移理论”在法医学文书鉴定里有条铁律：自然老化的墨迹，其中的碳素颗粒和溶剂扩散是呈布朗运动分布的，也就是“乱中有序”。
但眼前这个签名，在高倍镜下，那些微小的墨点分布得太均匀了，均匀得就像是列队检阅的仪仗兵。
这不是手写的，这是用精度高达纳米级的分子喷墨技术打印出来的，而且就在最近三天内。
有人用这台价值千万的打印机，伪造了一份跨越时空的“死亡契约”，企图掩盖某种即将发生的交易。
“秦法医，这门开了。”郑队长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那道锈迹斑斑的卷帘门完全升起后，露出的并不是我想象中堆满杂物的废弃控制室，而是一个充满了科幻质感的无菌空间。
刚一踏入，我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里的温控系统被锁死在恒定的22摄氏度，不冷不热，却恰好是抑制细菌滋生和延缓生物组织腐败的“黄金温度”。
空气中没有霉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臭氧和某种高级消毒液的冷香。
实验室正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台还在低频运转的机器。
透明的管路里虽然已经排空了液体，但泵头还在微微震动，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嗡鸣声。
“体外循环机？”我挑了挑眉，手指划过机器的外壳，没有一丝灰尘，“这玩意儿通常只出现在心脏外科的手术室里，用来代替心肺功能。在这儿出现，说明这里曾经躺着一个虽然有心跳，但心肺功能已经无法自主维持的‘活死人’。”
“这里有东西。”
说话的是顾青。
她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紫外线护目镜，手中的多波段光源灯正照射在循环机的回流管内壁上。
在特定波长的蓝光激发下，原本透明的管壁上显现出了一层幽绿色的荧光残留。
“是某种高纯度的油脂。”顾青的声音清冷，如同她在画纸上勾勒线条般精准。
我凑过去闻了闻，那味道很淡，带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腥甜。
“深海鱼油，而且是提取了Ω-3脂肪酸的医用级制剂。”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林婉儿之前给我的那叠厚厚的家族病历，“十五年前，林老爷子确诊了一种极为罕见的中枢神经退行性病变，当时全海州只有这种特制的鱼油能作为辅助药物维持神经传导。”
这回不用我不解释，郑队长的脸色也变了。
一个本该在几个月前“意外身亡”的老人，他的专属救命药却出现在了这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地下密室里，而且看这残留的挥发程度，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就在这时，身后担架上的赵铭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嘶吼。
“啊——！痒！好烫！”
原本还在平稳恢复心跳的赵铭，此刻正疯狂地扭动着身体，指甲在自己的皮肤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而更惊悚的是，随着他的抓挠，他的毛孔里渗出的不再是透明的汗水，而是一颗颗鲜红欲滴的血珠！
短短几秒钟，他就变成了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人。
“血汗症？”随行的特警吓得倒退一步。
“不，是过载。”
我几步跨到赵铭身边，这倒霉蛋现在就是个人形传感器。
我一把按住他还在疯狂抽搐的小腿，那里的肌肉正像波浪一样诡异地蠕动。
在胫骨前肌的一处不起眼的隆起上，皮肤已经被撑得发亮。
手术刀在我指尖转了个花，根本不需要麻药——现在的疼痛对他来说反而是种解脱。
“滋啦”一声轻响，皮肤划开。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块指甲盖大小、闪烁着红光的黑色芯片嵌在肌肉纤维里。
芯片周围的神经组织已经因为过热而呈现出一种半熟的灰白色。
“这是压力传感终端。”我用镊子夹出那块烫手的芯片，“它在实时监控这个实验室的含氧量和气压。赵铭的神经系统连接着这里的环境控制中枢，刚才门打开，气压骤变，他的神经系统以为环境失控，引发了应激性的毛细血管破裂。”
拿人当金丝雀养，这帮豪门玩得真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