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钳咬合的“咔哒”声,在嘶嘶作响的腐蚀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那张画着笑脸的便利贴瞬间化为一缕黄烟,但我根本没空去管那个嘲讽的表情。
我把刚从冷冻舱缝隙里夹出来的载玻片,像塞救命仙丹一样塞进了特制的加厚硅胶采样袋里,顺手在封口处捏了一道死褶。
头顶的“雨”已经落下来了。
强酸接触空气产生的白雾瞬间模糊了视线,我也顾不上什么优雅不优雅,右腿向后猛地一扫,直接踹翻了脚边那个标注着“循环冷却补充液”的蓝色塑料桶。
既然这里有大功率运转的机器,就一定会有用来中和酸性废液或者冷却系统的碱性溶液。
赌对了是化学中和,赌错了也就是多加点佐料一起熟。
“哗啦!”
整整二十升呈弱碱性的冷却液泼洒而出,和地面的高浓度强酸撞了个满怀。
“滋——!!!”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是煎牛排,那现在就是把一吨生石灰扔进了开水里。
剧烈的酸碱中和反应瞬间释放出惊人的热量,腾起的白色浓烟像一堵实体的墙,把我和那该死的喷淋头隔绝开来。
虽然肺部火辣辣的疼,但这层高温蒸汽屏障好歹给了我两秒钟的喘息时间。
我闭上眼,大脑里瞬间构建出冷冻舱的3D模型。
凭借着刚才那一瞥的触觉记忆,我的左手在滚烫的雾气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金属构件。
找到了,舱门合页的压力螺栓。
我死死扣住那个螺栓,身体蜷缩在冷冻舱的阴影里,像只躲在龟壳下的王八。
必须守住这个舱,一旦高温破坏了里面的气密性,刚才那根头发的主人留下的所有生物痕迹都会变成一堆无用的碳化物。
就在我觉得自己的防护服都要被这股热浪烤化的时候,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破声。
“噗——呼——”
一股白色的粉尘暴从天而降,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是碳酸氢钠干粉。
苏红袖这女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她直接把改装那辆越野车上的消防管路接到了实验室的通气孔,用高压泵把干粉打了进来。
漫天飞舞的白色粉末像是冬天的暴雪,迅速覆盖了地面的酸液池。
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冒泡、试图腐蚀地板下层电力系统的强酸,在干粉的覆盖下终于偃旗息鼓,变成了一摊摊恶心的灰色浆糊。
“快!拖出去!”
郑队长的吼声隔着防毒面具显得闷声闷气。
几个举着防爆盾牌的队员冲进烟雾,像拖死狗一样把赵铭拖出了核心区。
我透过护目镜看了一眼,赵铭这家伙现在简直没眼看。
那些酸雾虽然没直接淋在他身上,但弥漫的酸性气体已经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肤“熏”成了焦黑色,像极了一块烤过头的五花肉。
可诡异的是,这块“五花肉”还在笑。
他的嘴角因为皮肤收缩而咧到了耳根,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呵呵”声,那不是疼痛的惨叫,而是一种病态的、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的狂喜。
真是个疯子。
我也没好到哪去,防化服上全是白色的干粉和灰色的泥点。
我蹲在地上,用手术镊小心翼翼地拨开冷冻舱底座那层厚厚的灰烬。
刚才的酸液洗礼并非毫无用处,它腐蚀掉了金属底盘表面那层用来伪装的烤漆,露出了底下真正的材质。
在手电筒的侧光下,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刻度显现出来。
那是激光灼刻的痕迹,深浅不过几微米,平时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在酸液腐蚀后,这些痕迹就像拓片一样清晰。
“排斥率统计表……”我眯着眼,读出了最上面的一行编码。
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医疗记录,这分明就是一张“吃人”的账单。
横轴是时间,跨度长达十五年;纵轴是免疫球蛋白浓度和干细胞存活率。
那一条条起伏的曲线,详细记录了林家那位“已故”的老爷子,是如何像更换汽车零件一样,一次次将特定亲属的造血干细胞输入自己体内,用来强行置换他那早已衰败的免疫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