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类似煎牛排时油脂滴进火里的轻微响声。
我手里这瓶特制的冰醋酸喷雾,浓度高达99.5%。
对于这种富含蛋白质的生物半透膜来说,这就是最致命的强酸雨。
原本还在恶心蠕动、泛着血色的薄膜,在接触到醋酸雾珠的瞬间,像是一块被扔进油锅里的嫩豆腐,迅速发白、板结,那种诡异的弹性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死皮般的脆硬。
“这就是所谓的生物黑科技?”我嗤笑一声,手腕发力,沉重的手术刀柄狠狠砸在已经钙化的薄膜中心,“在基础化学面前,众生平等。”
“咔嚓”一声脆响,那道阻挡生死的屏障应声碎裂,散落一地像干枯蝉蜕一样的碎片。
那股甜腻致幻的紫罗兰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让我天灵盖都在跳舞的熟悉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高压电解液的臭氧味。
那是停尸房和ICU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死亡与挣扎并存的气息。
顾青手里的强光手电瞬间刺破了地窖的黑暗。
尽管我解剖过上千具尸体,早已练就了一颗甚至能一边吃肥肠一边看尸检报告的铁石心肠,但眼前这一幕,还是让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
地下室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有机玻璃罐。
林婉儿就像个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标本,悬浮在淡黄色的营养液中。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安详沉睡,她的四肢呈现出一种因痛苦而痉挛的蜷曲状。
更要命的是那些管子。
足足有十几根拇指粗细的透明导管,像吸血的水蛭一样,深深扎进了她的股动脉、颈静脉甚至是锁骨下静脉。
红色的鲜血顺着导管被抽出,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过滤装置后,变成了淡粉色的液体,输送向房间的另一端。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疗。”苏红袖捂住了嘴,声音在发抖,“这是在榨汁。”
“在那边。”顾青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手电光柱顺着那些杂乱无章却又暗含某种工业逻辑的管路,最终汇聚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张黑色的碳纤维手术台。
台上躺着的东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个人。
林老爷子,这位海州商界的泰斗,此刻就像一只被剥了壳的透明虾米。
他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下面萎缩的肌肉和呈青紫色的血管网。
他的胸腔是完全打开的。
没有肋骨,没有胸骨,那一团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原本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拳头大小、正在精密运转的钛合金机械泵。
“嗡……嗡……”
机械泵的每一次活塞运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声。
它转动的频率并不固定,而是随着林婉儿那边生命体征的波动在实时调整。
这哪里是祖孙,这分明就是寄生虫和宿主。
“该死!”郑队长怒骂一声,转身就冲向墙边的配电箱,“我这就切断电源!”
“住手!你想杀了他俩吗?!”
我厉声喝止,声音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那是体外循环泵!林婉儿现在的血管壁薄得像纸一样,全靠这台机器维持压力平衡。你现在拉闸,液压瞬间归零,血液回流产生的‘水锤效应’会瞬间把她的脑血管冲成豆腐渣!”
郑队长的手僵在半空,满头冷汗。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步走向那台就像怪物心脏一样的机械泵。
必须手动泄压。
哪怕是法医,对这种这种变态的改装设备也得抓瞎。
我只能凭借流体力学的常识,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管路中疯狂搜索着红色的手动减压阀。
必须建立一个旁路循环,先把这两个连体婴一样的血路分开,才能……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标着“Emergency(紧急)”字样的红色阀门时,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突然搭在了控制台边缘。
我猛地抬头。
林老鬼醒了。
因为长期气管插管,他的声带早已废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于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被打破进食计划的暴怒。
他死死盯着我,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颤抖的手指并没有去拔管,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按下了手术台侧面一个画着骷髅头的红色按钮。
“滴——!!!”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不好!”我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装着林婉儿的玻璃罐底部,排液口突然打开,原本温和的营养液正在疯狂泻出。
与此同时,顶部的几个高压喷头里,喷出了绿色的雾状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