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车内所有的人造光源瞬间熄灭。
世界仿佛被泼了一桶浓墨,连同那种让人心悸的死寂一同压了下来。
但这只是我的错觉。
黑暗并没有带来安静,反而无限放大了其他的感官。
轰鸣的引擎声在狭窄的混凝土管壁上回荡,像是一万只发狂的野蜂在耳膜上跳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腐烂的藻类、生锈的铁管,还有城市下水道特有的那种发酵了半个世纪的陈年淤泥味。
“这味道,比停尸房的下水槽还冲。”我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手术台的边缘。
如果你觉得在高速公路上飙到一百八很刺激,那你一定没试过在直径只有两米二、伸手不见五指的排污管道里开盲车。
此时此刻,我唯一的依靠就是苏红袖。
这个疯女人完全关闭了视觉驾驶模式,她的双眼不再看向挡风玻璃那片漆黑的虚无,而是死死盯着仪表盘上一块巴掌大的单色雷达屏。
那上面跳动的绿色波纹,是我们在这个地下迷宫里唯一的眼睛。
“前面是积水区,抓紧。”苏红袖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报菜名。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沉。
那种失重感还没过去,剧烈的颠簸就顺着底盘传遍了全身。
车轮卷起的污水打在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暴响,像是有人在下面放鞭炮。
“滴——滴——滴——!”
就在这令人牙酸的震动中,原本平稳的心电监护仪突然爆发出刺耳的高频警报。
该死!
我顾不上固定自己,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林婉儿身上。
虽然看不见,但我的手指刚触碰到她的颈部,心就凉了半截。
怒张的静脉像是一条暴起的小蛇,在她的皮肤下疯狂跳动。
顺着锁骨往下摸,原本柔软的皮下组织此刻摸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握雪感”——那是皮下气肿特有的手感,就像是在捏那一层包裹电器的气泡膜。
刚才的剧烈颠簸震裂了她胸腔内刚刚缝合的伤口,气体跑出来了。
如果不立刻处理,高压气体会压扁她的心脏,这丫头会在三分钟内憋死在这个臭烘烘的管子里。
“照明!我需要光!”我吼道。
“不行!开灯就会暴露位置!”郑队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忍着!”
忍你大爷!
我咬着牙,大脑在极度缺氧和颠簸中强行冷静下来。
这就是盲操。
对于一个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来说,闭着眼睛摸骨头是基本功,但现在是在一辆时速八十公里的“碰碰车”上,给一个活人做穿刺。
稍偏一厘米,我就能把这根针扎进她的主动脉,让她变成真正的大体老师。
我不由自主地屏蔽了周围所有的噪音,指尖在林婉儿锁骨中线的位置快速游走。
第一肋……第二肋……胸骨角……
就在车身再次剧烈晃动的一瞬间,我的右手如同捕蛇的鹰,稳准狠地刺了下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美妙的气流声在黑暗中响起。
那是被困在她胸腔里的死神被释放的声音。
我迅速接上水封瓶,虽然看不见液面,但我能感觉到连接管传来的规律震动。
监护仪那催命般的尖叫声终于平息,变成了平稳的滴答声。
我刚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板上,背后的冷汗把手术服都浸透了。
“郑队,两点钟方向!”
苏红袖突然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