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这一声脆响并不来自任何人的骨头,而是这辆饱经摧残的运尸车右前侧的减震悬挂。
在那一瞬间,整辆车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右前方猛地塌陷下去。
底盘与水泥地面来了一次毫无保留的亲密接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如果说刚才是在溜冰,那现在我们就是在坐一台坏掉的离心机。
“哗啦——”
我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在颠簸中响起了。
原本固定在担架下方的引流瓶,因为这一记重摔脱钩,狠狠砸在车厢地板上,碎成了一地晶莹的玻璃渣。
“见鬼!”我低骂一声。
这可不是简单的瓶子碎了,这是林婉儿的半条命碎了。
随着水封瓶破裂,原本维持的负压环境瞬间变成了直通大气的敞口。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空气顺着那根还没来得及拔出的导管,发出“嘶嘶”的倒吸声,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胸腔。
这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把头探出水面,却被人又狠狠按了下去。
气胸复发只需要几秒钟,高压气体会再次把她的肺压缩成一块干瘪的海绵。
“秦默!后面有两个尾巴!”苏红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她正在努力控制这辆只有三个轮子能转的破车。
“管不了那么多,把车稳住!哪怕是爬也要给我爬稳点!”
我吼回去的同时,右手已经快如闪电地伸向了早已一片狼藉的急救包。
没时间找备用瓶了,况且在这种过山车一样的环境里,挂什么瓶子都得碎。
我抓出一副医用无菌乳胶手套,“撕啦”一声扯开包装。
这不是要戴手套,我是要它的“手指”。
我用手术剪毫不犹豫地剪下了手套的中指部分,然后在指尖顶端剪开一个小小的“一”字型切口。
动作必须快,林婉儿的脸色已经开始因为缺氧而泛起诡异的潮红。
接着,我把这个橡胶指套反向套在了引流管的末端,用胶带死死缠了两圈。
“呼——吸——”
随着林婉儿胸廓的一次起伏,那个垂下来的橡胶指套像是一个有了生命的小气球,猛地鼓起,指尖的切口张开,喷出一股带血的气体。
而当她吸气时,橡胶指套因为负压瞬间干瘪,两层橡胶紧紧贴合,利用大气压死死封住了切口,不让一丝空气回流。
单向活瓣原理。
这就是战地医生常用的“海姆立克阀”,简陋,丑陋,但极其有效。
看着那个随着呼吸节奏一张一合的橡胶手指,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坐稳了!既然是瘸腿马,那就得走野路子!”
苏红袖瞥了一眼后视镜,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
车身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头扎进了旁边黑漆漆的岔路。
这里是海州老港区的集装箱堆场,也是这座城市巨大的钢铁迷宫。
数以万计的废弃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层层叠叠,堆砌出只有老鼠和流浪猫才熟悉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