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刚才那个感觉不对。
我猛地攥紧拳头，把还残留着林婉儿体温的掌心死死抵在满是泥垢的急救箱盖上。
作为一名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我的左手食指指腹为了感知皮下结节和骨裂，早已练就了比游标卡尺还精准的触感。
刚才她划过掌心时的压痕深度、起笔的顿挫感，正在我脑海里像3D建模一样重组。
第一笔不是弯曲的“3”，而是一道极速下坠的斜切，指甲在掌纹大鱼际处留下了最深的压痕——那是“7”。
第二笔是一条没有任何犹豫的直线——“1”。
第三笔看似像“9”的圆弧，但在收尾时有一个明显的横向拉扯，那是肌肉痉挛导致的笔画变形，原意是折角——“4”。
7、1、4。
不是银行密码，也不是经纬度。
我立刻扒开林婉儿的眼皮。
果然，她的眼球正像节拍器一样进行着高频的水平震颤。
这是脑干网状结构在休克前进行的最后一次无序放电，俗称“垂死神经反射”。
这也就意味着，这三个数字不是她经过大脑皮层深思熟虑的暗号，而是某种刻在骨髓里的求生本能。
就像溺水的人抓稻草，她在失去意识前，指向的是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安全坐标。
“别发呆了，秦法医！”
顾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寒气。
她把手里的红外记录仪屏幕直接怼到了我眼前，“看来赵铭那老狗比我们想的还要阔绰，连这玩意儿都弄来了。”
屏幕上，三个高亮度的橘红色光斑正像幽灵一样悬浮在泄洪槽上方，高度正在快速下降。
“微波雷达制导的‘巡飞蝉’，”顾青语速极快，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时特有的机械感，“这东西自带热成像和毫米波穿透探测，能识别墙体后方的心跳特征。现在距离我们还有四十五米，这层薄皮车顶在它面前跟保鲜膜没区别。”
四十五米，对于这种自杀式无人机来说，也就是一次眨眼的时间。
“嗡——”
头顶上方已经隐约传来了那种类似巨型蚊群振翅的低频噪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如果被这玩意儿锁定，别说我们躲在车底，就是躲在混凝土掩体里也得被钻个透心凉。
“制造盲区！”我吼道。
苏红袖甚至没等我把话说完，手里已经多了一截从便携式吸引泵上拆下来的软管。
这女人不愧是开过飞机的，脑子转得比螺旋桨还快。
她一把拧开那个几乎已经空的氧气瓶阀门，将软管的一头死死抵在泄洪槽底部的一滩积水中，另一头接上了氧气瓶那如同咆哮般的泄压口。
“嗤——！！！”
高达15兆帕的高压气流瞬间撞击水面。
这不是简单的吹气，而是利用流体力学原理瞬间制造了一场人工暴雨。
浑浊的积水被高压气体撕碎成无数细小的液滴，白色的水雾像炸开的烟雾弹一样，在狭窄的泄洪道里疯狂膨胀。
水分子对红外线和毫米波都有极强的散射作用。
在那几架无人机的视野里，我们这里瞬间变成了一团没有任何特征的混沌白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