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给我。”
哪怕她听不见,我还是习惯性地念叨了一句,不是为了仪式感,纯粹是为了给自己壮胆。
我迅速将林婉儿的双臂交叉叠在她的胸前,摆出一个标准的防御姿势,然后用胶带像绑粽子一样,把她的手腕连同上半身死死缠在我的胸口。
这种“考拉抱”虽然姿势暧昧,但在这种狭窄竖井里是唯一的活路——如果不固定好,昏迷中肢体的每一次无意识甩动,都可能撞上锈迹斑斑的井壁,甚至把我的肋骨当成刹车皮。
“要是把你这身娇肉贵的胳膊蹭断了,我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一边吐槽,一边最后勒紧了胶带的尾端。
林婉儿的头软绵绵地靠在我的颈窝里,呼出的气流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体温,但这并没有让我心猿意马,反倒让我浑身的肌肉绷得更紧了。
背上多了百十来斤的“挂件”,重心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我试探着踩了踩那扭曲的U型钢梯,锈铁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的气味钻进了我的鼻腔。
除了下水道特有的霉烂味,还混杂着一种类似臭鸡蛋被捂在密封罐里发酵了一周的味道。
硫化氢。
作为常年跟高度腐败尸体打交道的人,我对这种味道太敏感了。
我耸了耸鼻子,快速分辨了一下浓度——大约15ppm。
死不了人,但能让你的眼结膜充血,闻久了还会导致嗅觉麻痹,到时候你就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了。
“把防毒面具戴紧,”我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警告,“下面连着的不是市政管网,这味道不对,像是某种有机溶剂分解后的产物。这下面……八成是个废弃的化工厂排污系统。”
老郑最后一个钻进井口。
这老刑警做事有着强迫症般的严谨,他单手挂在梯子上,从战术包里摸出一罐像发胶一样的玩意儿——高膨胀泡沫填充剂。
“滋滋滋——”
淡黄色的泡沫迅速填满了井盖边缘被撬开的缝隙,像发面馒头一样膨胀开来,瞬间堵死了光线和空气的流通。
紧接着,他又喷了一层黑乎乎的哑光涂料。
“这是声波吸收涂层,专门对付地听设备的。”老郑喘着粗气,声音在封闭的竖井里显得格外沉闷,“就算上面那帮孙子在井盖上跳踢踏舞,震动波传到这也得打个对折。现在,咱们彻底成地底的老鼠了。”
这种黑暗是绝对的,连伸手不见五指都形容不了那种压抑感。
“秦法医,看墙上。”顾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打开了光学记录仪的“微光增强”模式,屏幕那点幽绿色的光,照亮了井壁上一圈圈诡异的纹路。
“这些锈痕的走向不对。”顾青的手指虚空划过屏幕,“水流冲刷留下的氧化层应该是垂直或者乱序的,但这里的锈迹呈45度角螺旋向下。这是典型的‘重力滑轨’设计,为了让货物快速下滑而不是为了让人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而且这种坡度设计严重违反了八十年代的民用建筑排污规范。这个‘714’工程,根本不是什么排污井,这是当年林氏集团为了避开海关监管,私自挖出来的走私转运通道。”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婉儿她爷爷,当年到底是在这海州地下埋了多少雷?
“嘘。”
一直沉默开路的苏红袖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拧掉了手电筒的聚光罩,把光源调整成了一束只有3度角的极窄冷光,像一把光剑一样贴着地面横扫过去。
在那束冷光中,原本漆黑一片的地面上,无数漂浮的尘埃正在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