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所谓的货运电梯,其实就是个竖起来的大号棺材盒。
轿厢四壁蒙着厚厚的工业不锈钢,上面全是横七竖八的刮痕,缝隙里透着一股怎么刷都刷不掉的福尔马林味儿,混合着陈年尸蜡那种特有的甜腥。
普通人要是进来,估计还没到负一楼就得把隔夜饭吐干净。
“这味儿太冲了。”苏红袖皱着鼻子,那张平日里风情万种的脸此刻憋成了青紫色,一只手死死捂着口鼻,另一只手还要扶着还在发抖的林婉儿。
“忍忍吧,这可是VIP通道。”我盯着电梯那跳动的红色数字,“只有死人才不会被大门口那两排红外线安检仪扫视。”
电梯门开的瞬间,那种阴冷的静谧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市局法医技术中心,深夜两点十五分。
走廊里的感应灯处于休眠状态,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惨淡地照着地面。
我和老郑对视一眼,两人极其默契地贴着墙根,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这是职业本能。
在案发现场,不想破坏痕迹就得学会像猫一样走路;在潜入行动里,不想被抓现行就得学会像鬼一样飘移。
到了恒温实验室门口,我抬手拦住了正要往前冲的老郑。
从兜里掏出那个从五金店顺手买来的工业级热成像仪,我对准了那一排看似毫无异常的电子门锁和把手。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团扎眼的橘红色光斑。
“有人。”我压低声音,指着那团正在缓慢消退的热量,“色温显示大概在三十一度左右,根据不锈钢的比热容推算,这上面的人体接触热量残留不超过十五分钟。”
老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不仅仅意味着有人捷足先登。
我把成像仪下移,对着门口那块只有内部人员才知道的重力感应除尘地垫。
屏幕上一片漆黑,那是冷冰冰的蓝色,没有任何脚印留下的热源反应。
“门把手是热的,地垫却是凉的。”我冷笑一声,收起仪器,“里面这位是个行家。他知道地垫下面连着安保系统的压力传感器,所以他是撑着门框,大劈叉跨进去的。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练过十年瑜伽都下不来这腰。”
能对我们内部安保结构这么熟悉,还能避开所有雷区,除了自己人,我想不出第二个选项。
“我看一眼监控。”郑队长躲到墙角的弱电井旁,掏出警务通平板开始尝试接入。
三秒钟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妈的,行政区的云端备份我切断了,但这个实验室的本地闭路系统被人加了把硬件锁。现在里面的数据正在通过物理线路单向传输,我这边根本进不去,除非我想触发警报。”
那是只进不出的死胡同。
“那就用笨办法。”
一直没说话的顾青从随身的画筒里抽出一根类似软管的东西。
那是高精度的工业内窥镜,平时她用来观察尸体深部创口用的。
她手很稳,就像拿着画笔一样,将那根带着摄像头的软管顺着通风口的百叶窗缝隙送了进去。
连接在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晃动了两下,随即清晰起来。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无影灯开到了最大功率,照得整个房间一片雪白。
在那张我平时用来解剖的大型不锈钢操作台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他戴着全套的防化面具,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组试管。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胸前口袋上挂着的那张胸卡,在强光下晃得我眼睛生疼。